家里,韩末早已安排那两位特殊照看韩喜的阿姨去了酒店,只留下之前的保姆,将家里的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时间已滑向深夜十一点,进门后,韩末简单领着陈父陈母参观了一下这个宽敞明亮的家,当陈雯丽准备带他们回客房休息时,陈父却开了口,表示想再和他们聊几句。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苏州河两岸的霓虹灯影透过沾着雨滴的玻璃折射进来,映在陈父略显局促的脸上,韩末见状,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声音沉稳“叔叔,有什么话您直说。” 陈父接过茶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慢慢道“小韩啊,我们说好不提过去的,那我就说说以后吧,你们都已经长大了,今后日子该怎么过、定什么方向,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们这些老人就不再参与了。”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韩末“将来如果我们真成了一家人,作为雯丽的父母,我想提出一点想法:你们只需要过好你们自己的生活就行,不需要你给我们任何物质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 陈雯丽听着,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身旁一直被牵着的韩喜的手,以为又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阻碍。 韩末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叔叔,您这话说的,如果我们成为了一家人,那您二位自然也就是我的父母,作为儿女,本该孝敬二老,今后逢年过节、您二老寿辰,我总不能不表达心意把?” 陈父将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双手伸出,紧紧抓住了韩末的手,发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小韩,那晚在电话里你问我们的问题,我和你阿姨没有回答,我们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沉默对你无疑是沉重的二次伤害,你当时肯定非常痛苦难受,对此,我和你阿姨心里一直心怀愧疚,觉得很对不起你!”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郑重“今天我之所以坚持不能接受你任何物质上的赠予,就是想告诉你,当年我们做不出回答也是实属无奈,现在既然你们都决心在一起了,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那我就索性当着雯丽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伸出一只手,将站在沙发旁的陈雯丽牵到面前,又用眼神示意陈母也站过来,对她们说道“雯丽,当初你们年纪都还小,我和你母亲本意是为你好,但行为确实有些冲动和极端,是我们极力阻止了韩末跟你交往,当年那些所谓的条件,也是为了瞒着你而编造的谎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末身上,透着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慰“好在韩末这孩子非常优秀,一直没有放弃,默默努力了这么多年。”他又再次看向女儿“而你,也始终坚守着初心,这说明你们之间的感情基础是牢靠的,是健康向上的,我和你妈今天选择同意你们,就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你们努力证明了自己,同时也足够放心了,所以今后,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我和你妈的生日,或是平时任何时候,我都不允许小韩以任何形式给予我们什么,以此希望你们能明白,当初我们千方百计的阻碍,绝不是因为嫌弃小韩的出身背景和当时的窘境;今天我们的认可,也绝不是因为他拥有了眼前的这一切。” 陈母这时也鼓起勇气,声音里满是歉意和诚恳“是啊,小韩,过去阿姨话说得是有些重,当时也是爱女心切,可我们绝对没有嫌贫爱富的意思,今后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就都支持,无论你们事业做得多辉煌,拥有再多,我们都不会从你这索取分毫,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理解。” 韩末看着眼前这对坦诚的父母,心中了然他们的用意——他们不愿被误解为是在女儿‘待价而沽’后才点头,不然,就等于是他们一家人就是把女儿当做了交易的商品,以换取更优渥的生活条件。 他沉稳地点点头“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情和想法我完全理解,但作为儿女,受父母辛苦养育二十多年的恩情,不思回馈,怎么都说不过去,不过,我也充分尊重二位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样吧,今天太晚了,大家先休息,既然日后要成为一家人,感情可以慢慢相处,慢慢积累,往后的事,我们今后再慢慢商量,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待陈父陈母终于回房入睡,韩末独自走到宽阔的阳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粼粼波光,他点燃了今天的第一支香烟,静静地看着这片夜色,仿佛要将心中复杂翻涌的思绪,随着烟雾一同散入风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刚亮,陈父陈母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李,来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陈雯丽睡眼惺忪地开门,零散的长发披散下来,她站在门口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拍着哈欠问“这才几点啊,这么早起床干嘛?” 陈母指了指她们手上拎着的行李,压低了声音“我和你爸这就回苏州了,让小韩多休息会,就不跟他打招呼了,到家我们给他打电话吧。” 她们以为韩末兄妹此时还在各自房间里熟睡,话音刚落,韩末的声音却从背后客厅的方向传来“叔叔阿姨,起这么早啊,稍坐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了。” 几乎同时,韩喜也从厨房那边走来,手里拿着刚摘下的围裙,语气自然地对陈雯丽说“姐,本想让你多睡会儿的,既然起了就赶紧收拾下,一起吃早饭吧!” 餐桌上,保姆正有序地从西厨区域端来各式精致的早点,陈雯丽的父母只简单吃了几口,便匆匆向韩末告别“小韩啊,感谢你的款待,我和你阿姨准备回去了。” “您二位没什么别的事,就留下来多玩几天吧,雯丽暂时也不用忙工作,正好和妹妹一起陪你们逛逛。”韩末放下手中的餐具,认真回应。 “不了不了。”陈父拎起行李包,笑着婉拒“我和你阿姨年纪大了,还是习惯待在自己家里,自在些,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生活方式,不用管我们,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你们到时候有什么安排,提前打个电话来商量一下就行。” 韩末也紧跟着站起身“行吧,那我也不执意挽留了,反正苏州上海离得近,随时可以走动,我这就安排车送二位。” “不用不用。”陈父连连摆手“我们又没什么大件行李,自己去高铁站很方便,你们继续吃,别管我们,走啦!”说完,他和陈母拎着包,步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坚持不让韩末相送。 陈雯丽和韩喜也只好跟着送到电梯口,做了简单的道别,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载着父母离开。 三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昨晚刚把积压心底多年的话说开,过往种种不快的残影,多少还在各自心头萦绕,此刻短暂的分别,减少直接的面对,或许正是抚平那份微妙尴尬、让彼此重新适应这崭新关系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