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个月,陈雯丽晚上无微不至的呵护着韩喜,白天就在公司精心准备着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当然这是她自己心中所定的最后一场,经纪公司对她即将解约的打算毫不知情,他们还在为打造出这么一棵完美的‘摇钱树’而感到兴奋不已。 韩末则全力谋划着如何摆脱香港那边的关系,眼下短期目标已然达成,他下定决心,今后绝不再让妹妹受到丝毫伤害。 寒流裹挟着凛冽的气息,从未关严的窗缝悄然侵入,韩末的目光凝固在桌角那张泛黄的相片上——大学时代的自己与禾枫并肩而立,笑容灿烂得刺眼。 林花轻叩门框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回“韩董,郑先生助理来电,提醒下周三他将抵沪,参加上海慈善拍卖会晚宴。” 这消息如同丧钟在韩末颅内嗡鸣,震得神经末梢剧痛,手中的签字笔失控般在光滑的桌面刻下一道深痕,半个月前弄堂阳台那一幕骤然清晰:韩喜蜷缩在冰冷晨光里,新换的棉麻裙摆垂落,像朵随时会被寒风吹散的蒲公英,睫毛上凝着薄霜。 韩末挥挥手,示意林花退下,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他拉开抽屉深处,取出一封尘封已久、边缘已微微泛黄的信函——那是禾枫当年决绝离开时,悄然留下的。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巨石,长久以来压得他不敢触碰,此刻,倍感无力的他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撕开了信封,禾枫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韩末: 其实我多想在开头称呼你一声兄弟,而不是这样生硬地直呼你的大名,但提笔写下这封信时,翻涌的心绪让我难以做到,昨晚我辗转难眠,几乎整夜,你所说的那些遭遇与不幸,我的确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难以完全理解你此刻的想法和感受,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留下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你的话给了我新的触动,你说我有一个好的家世,有一个很高的起点,拥有许多我生下来就有,却是你穷尽一生都不敢的奢求,是的,正因为如此,我却恰恰缺少了你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心,你虽然起点一无所有,却愿意为了心中所求拼尽全力,无论手段如何,都一往无前地冲锋,这一点是你比我富裕的,所以,我想通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并非靠某一件事的成功去定义,更不该因为中途遭遇的坎坷和挫折就选择放弃,工作固然是我需要奋力追逐的理想之一,但在此之前,我经历的感情挫败,同样是人生中需要去面对和实现的重要部分,我在感情上受了伤,便转身躲进工作里,这何尝不是一种懦弱的逃避?现在,我决定要像你一样,无论如何都要去努力追寻内心真正的渴望,心里还有挂念,就说明我从未真正放下,我应该去做,去争取,即便最终没有结果。 再见了,当下的心境实在不适合面对面的道别,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与你们分开,我还是那句话‘到最后,我希望你是对的’。 禾枫” 信纸在韩末手中被无意识地攥紧,褶皱如同他此刻深锁的眉头,他打开电脑,尝试着往禾枫的邮箱地址发送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正当他目光低垂,反复咀嚼着信纸上那些早已刻进心里的文字时,邮箱提示音轻轻响起——禾枫竟很快回复了。 短暂的交流后,韩末得知禾枫在日本依然未能找到他心中的那个人,初到异国时,他雇佣了一位在当地学中文的女子做翻译,几年间陪着他四处奔波寻人,两人在漫长的陪伴中滋生了情愫,如今已发展成恋人,他们在北海道的宁静小镇开了一家咖啡厅,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当禾枫关切地询问起国内所有故人的近况时,韩末喉头滚动,只简短地回复了四个字‘一切都好’,最后,禾枫留下了他在北海道的电话号码。 夜幕深沉,韩末回到空旷冰冷的家中,巨大的孤寂感将他层层包裹,当初,是他背叛了禾枫,亲手将他逼走,如今,却又不得不跨越那些裂痕,向这位曾经的兄弟寻求一线渺茫的生机,这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反复刺扎着他的自尊,痛苦纠结许久,最终,对妹妹安危的极度担忧压倒了所有的难堪与愧疚,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跨越海洋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韩末艰难地开口,除了将妹妹作为交换条件这一核心秘密死死压在心底,他几乎和盘托出了自己当前面临的绝境,交谈中,禾枫始终耐心倾听,不时给予真诚的安慰和鼓励,甚至针对具体的业务困境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最让韩末感到复杂的是,禾枫的态度平和得如同那场撕裂兄弟情谊的风暴早已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连提都不愿再提,禾枫仿佛完全放下了过往,只对韩末当前的困境表现出真切的关心,他当即允诺“别急,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父亲,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情况,一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韩末就收到了禾枫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港商郑先生的详尽背景资料,邮件正文只有一句简短的附言“兄弟,只能做到这里了,希望对你有帮助。”韩末指尖微颤,飞快回复了“感谢”二字,便迫不及待地仔细审阅起那份资料。 资料揭示了关键信息:原来郑先生之所以能在商界呼风唤雨、无往不利,根基在于他背后强大的原配夫人家族,这个家族根系庞大,两代人大多活跃于香港政界,为了规避影响、便利商业运作,他们夫妻在三十多年前便选择了法律上的离婚,但实际并未分家,本质上,郑先生只是他前妻庞大政治家族在商界的代理人,一个高级‘工具人’,只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仍保持着实质上的夫妻关系,而那位前妻,对郑先生在外拈花惹草的行为尤为敏感和严厉,一方面,她对郑先生实存深厚的感情,另一方面,对于他们这样显赫的家族而言,如果郑先生在外面有什么状况,不仅可能导致巨额财产分割的风险,更会严重损害家族最为珍视的声誉,因此,这一点是她严防死守的禁区——日常生意应酬中逢场作戏的公关小姐尚可容忍,但若胆敢在外面长期包养情人,则是她绝不能被触碰的红线。 这关键的情报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强光,瞬间刺破了韩末心中积压的绝望,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准备破釜沉舟去放手一搏,多年的抗争经验早已刻入骨髓:唯有精准扼住对手致命的软肋,才有上桌谈判的资格和对赌的筹码。 他眼神一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