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韩末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捏着豆浆,刚走到公司电梯口,就被路过的同事叫住,通知他直接去经理办公室,再过一会儿,十点钟就要在公司会议室召开大会,宣布储备干部的最终提拔名单了,这个节骨眼上被提前叫去,让韩末心里一阵茫然,摸不清用意,他只得匆匆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用力灌了一大口豆浆咽下去,然后把没喝完的纸杯遗憾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进经理办公室,他看见经理和自己部门的主管已经等在里面,简单打过招呼,经理不动声色地朝主管使了个眼色,主管立刻心领神会,抢先一步坐到韩末旁边的沙发上,挨得很近,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小韩啊,马上要开会了,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是这样,公司这次考核储备干部的事,你确实是在候选名单上的,不过......不过你也知道,这近两三个月来,你的业绩考核一直是挂零,之前虽然勉强完成了两次,但那也只是擦着边儿凑数过了线,这情况,让整个部门对你的投票支持率受了很大的影响啊!” 韩末听着这番话,心头的不安渐渐弥漫开来,却仍不明白这次谈话的具体目的,他只好顺着话头回应“是的,这一点我很清楚,在销售业绩上,我的能力确实欠缺,我没有任何借口可找,只是,您刚才提到这次储备干部的选拔,根据我的理解,这难道不是主要依据各自工作岗位的本职工作完成情况,以及工作能力来考量的吗?” 眼看会议时间逼近,一直坐在办公桌后的经理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好了,韩末同志,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跟你明说吧!”经理站起身,语气带着压迫性的权威“平时的业绩指标任务,不分部门、不分岗位,是公司重大战略转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一点,你入职的时候就反复强调过,我不想再多啰嗦。”他踱步到韩末跟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至于你刚才说的本职工作能力,我不否认,你确实很出色,但你也要明白,单凭这一点,绝不可能是你的‘尚方宝剑’,既然是作为公司的储备干部,将来是要被重点培养,委以重任的,如果让你到了领导岗位上,你说你怎么服众?今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经理又逼近一步,声音里透出一种为集体考虑的沉重感“另一点你必须清楚!作为一个团队的管理者,我们要考虑的是整个队伍的建设与发展,你想想,你就这么三番五次地拖着部门的后腿,害得大家绩效被扣,主管挨批,底下人怨声载道,这种时候,如果我们还坚持把你捧上去,你让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你再怎么优秀,今后也不可能事事都由你一个人去搞定吧?”他的语气开始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惋惜“韩末,“你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也是个聪明人,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掰开了揉碎了讲吗?” 说到这儿,经理再次站直身体,几乎贴近韩末脸上,仿佛下达最终通牒“接下来,我希望你主动写个情况说明,放弃这次储备干部的竞选,这也算是对你这段时间连累大家的一个交代,我们也好给所有人一个说法。”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点施舍般的宽和“最后呢,我们也替你考虑过了,念在你部门本职工作能力突出,不说‘功过相抵’吧,至少你连续三个月任务未达标的事,就不作额外的处罚了,我会让其他同事,把多余出来的单子给你匀一匀,你呢,还是可以安心留在咱们部门继续工作,怎么样?时间不多了,想通了就赶紧去办吧!”一番话说完,经理甚至没等韩末做出任何反应,便迅速转身,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了一室的压抑。 主管目送经理离开,立刻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格,递到韩末面前,脸上挤着一丝尴尬又催促的笑,韩末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目光扫过右下角——那里赫然签着经理龙飞凤舞的“同意”二字,一股冰冷的嘲讽瞬间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没有犹豫,韩末掏出笔,在申请理由一栏里,用尽力气重重地写下“本人因工作能力欠缺,多次未能完成公司战略转型的集体规划任务,自觉无资格参与储备干部选拔,特此申请。”每一个字落下,笔尖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像是钝刀在心尖上剜过,纸面在沉重的笔锋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签完名字,他猛地起身,将表格塞回给旁边表情僵硬的主管,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笔记本,准备去参加那场早已预知结局的会议。 大会的气氛庄重而热烈,台上,几位领导低声交谈着,临时交换了几张文件,台下的韩末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正是自己刚刚签下的那份屈辱,只见坐在中间的领导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之前的名单上划了一道——那道墨痕,干脆利落地抹去了韩末的名字。 随后,当念到他们部门的入选名单时,如同冰冷的注脚,领导口中清晰吐出的,是另一位同事的名字,这个人选,韩末早就在同事们日常的闲言碎语中听说过——他是经理的亲侄子。直到这一刻,韩末才彻底恍然,为什么经理会在这个清晨对他进行这样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一瞬间,心头的委屈和不甘竟被一种荒谬的清醒冲淡了,只剩下喉咙里堵着的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冷笑。 散会后,人群熙攘,祝贺声、恭维声虚伪地交织成一片,韩末只觉得那些声音无比刺耳,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疾步冲回办公室,三两下收拾起自己桌上那点简单的私人物品,会议室里的人流尚未散去多少,就看见韩末像一阵裹着寒意的风又冲了回来,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还在相互寒暄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台,在众人惊讶、疑惑的目光聚焦下,在台前那片刚刚还充斥着掌声和笑容的区域骤然陷入的安静里,韩末将一张只写了标题“辞职”和落款签名的辞职信,“啪”的一声拍在了正在与总公司领导交谈的经理面前。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充满了错愕,韩末迎着经理那错愕中带着一丝慌乱的目光,胸膛起伏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咆哮的冲动,只丢下冰冷而清晰的一句“通知财务办手续,我现在就过去。”他抱着自己的东西,仿佛抱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在死寂般的注视中,挺直脊背,转身决然地离开了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慌忙低头瞥了一眼韩末拍在桌上的那张异常简洁的辞职信,手指微微颤抖地将它快速折叠收进口袋,他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着旁边同样脸色凝重的大领导低声请示了几句,然后也顾不上体面,火急火燎地紧跟在韩末后面,朝财务室的方向快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