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九十八章穆老师约见

　　生活似乎被按下了复位键，重新驶入既定的轨道，韩末收起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将对陈雯丽那份厚重的愧疚深埋心底，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笃定，眼前的路只有一条：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拼命学习，用知识填满自己那略显空虚的头脑和心灵。这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光。　　大学，这个既单纯又复杂的小社会，不知容纳了多少年轻生命的欢笑与泪水，众生百态间，韩末无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颗小星，偶尔能闪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也不过是他短暂倾尽全力后残留的余烬。　　日子仿佛被设定好程序，一天天流转，渐渐显出一种按部就班的乏味，然而，在这看似平淡的底色上，韩末和陈雯丽这对在旁人眼中有些‘另类’的恋人，依旧固执地紧握着彼此的手，他们的身影穿梭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熟悉的林荫道、静谧的长椅、喧闹的食堂窗口，都无声地见证着这份在世俗目光下显得有些‘不合情理’的坚定。　　禾枫那边，久未联系，事业却终于透出一线曙光，他把自己整个儿投入了公司，日夜不分地忙碌着，付出与回报也渐渐有了正比，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也会自嘲，若非当初感情上的重创，何来如今这近乎自虐般的拼劲？若那时也能像韩末这般，如愿牵起那双不愿放开的手，享受不分离的安稳，或许今日的自己，仍在心安理得地花着父亲的钱，和恋人沉浸在风花雪月的梦里。　　石头和林花来到上海，转眼也近两个月了，朴实的农村出身，让他们很快适应了洗车行这份辛苦，过往的情感波折和朋友们伸出的援手，让他们倍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越发勤奋，日复一日，他们一同上班，一同在简陋的餐桌上吃饭，晚上拖着同样疲惫却踏实的身躯回到住处，汗水浸透的是身体的劳累，心里却流淌着一种相依为命的、朴素的满足感，只是，与韩末他们的联系机会和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收紧了，偶尔的周末，韩末和陈雯丽会带着些零食水果去看他们，没有固定假期的洗车行，让每次短暂的相聚都显得格外匆忙，只能匆匆交换几句问候，便又各自回到生活的轨道。　　自从跟了张教授，韩喜的变化悄然发生着，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身上已渐渐聚拢了都市的那部分气息，并沉淀了下来，那份初来时的羞涩与小心翼翼的卑微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融入的从容，张教授和老伴对她更是欢喜有加，这不仅仅是因为穆紫薇教授郑重推荐的人情，更是因为韩喜本身的勤勉、细心、能吃苦，无论是教授工作上的琐事，还是家中偶然需要搭把手的家务，她都主动默默地承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于人到晚年，儿女远在异国的老两口而言，韩喜的到来，填补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陪伴。在他们心里，早已把这个安静懂事的女孩，当成了自家人。　　时间，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如同山涧的溪水，一个不留神，便已潺潺流远，校园里的四季更迭总是热闹非凡，迎新晚会的喧腾、毕业季的离歌、各大学院的活动此起彼伏，然而这一年，韩末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除了学习，他拒绝了所有喧嚣，连最爱的篮球，也彻底放下了，某次赵俊试着劝他时，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篮球，成不了我将来安身立命的依靠。”话语里透着一股斩断过去的决绝。　　经历过那些波折，韩末比任何时候都更贪恋和陈雯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在他心里，除了守护与身边家人的情感纽带，就只剩下一条逼仄却必须硬闯的路——让自己强大起来。其余的，一概不论，这个念头生根之后，他与寝室里兄弟们的互动也日渐稀薄，除了上课同桌，晚上同寝，曾经一起嬉笑怒骂的共同活动几乎全部消失，彼此间的言语也日渐少了许多，韩末清晰地感知着这份疏离，心像被细线勒着，隐隐作痛，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知道，这只是忍耐漫长旅途上，最简单的第一步而已。　　自从做出放弃出国的决定，陈雯丽的心就一直悬着，她迟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明知这事瞒不住，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沟通方式，只能一日拖过一日，这天晚上，韩末刚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转身离去，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穆老师”三个字，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按理说，关于这么大的事，穆老师早该找她深谈了，也早该联系过家里，可偏偏拖了这么久，家里竟也从未打电话来询问过，连穆老师的这通电话，也是迟来的第一次，这异常的平静下，是否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或许，那个珍贵的资格早已被取消了？陈雯丽胡乱揣测着，指尖微颤，轻轻滑过接听键。　　“喂，穆老师，您找我有事？”陈雯丽将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嗯，雯丽啊，还没休息呢？那个，你明天上午的练习课就先别去了，直接来我办公室，关于你的一些问题，我想，需要跟你当面好好聊聊。”穆老师开门见山的说道。　　“噢！...好的，我知道了。”穆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样，你明天上午的练习课就先别去了，直接到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的一些情况，我想，我们需要当面好好聊聊。” 　　“......噢！好的，我知道了。”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急促的忙音，像她此刻慌乱的心跳。如果不是交换生的事，穆老师何必这么晚特意叮嘱，甚至让她暂停重要的练习课？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能值得穆老师如此郑重其事？陈雯丽越想心越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猜测在脑中交织，她皱着眉，正陷入沉思，对面的田晓晓身体如弹簧般坐起，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几步就蹿到了她床边坐下。　　“嘿，傻妞！怎么了？穆老师的电话？”田晓晓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是不是你妈背后给穆老师交代了，让她在学校就把你‘搞定’，省得你回家母女俩再掐起来？啧啧，姜还是老的辣！我就说嘛，你怎么过了这么久的太平日子，你妈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敢情在这儿等着你呢！就等你放松警惕，加上出国期限逼近，突然让穆老师给你来个措手不及，逼你在慌乱中就只能乖乖听话了。”田晓晓噼里啪啦地分析着。　　“哎呀！行了，晓晓，你还添乱呢？”陈雯丽心烦意乱地打断，语气似乎带着些哀求“她把你那大侦探的智商，用在帮我想想办法上好不好？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力气“算了算了，睡觉，明天去了再说吧，反正......”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我不会答应的......死都不会答应的。”说完，一把扯过薄毯蒙住头，整个人陷进了床铺里，仿佛要将所有烦忧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