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九十七章 陈雯丽的爱情

　　陈雯丽掷地有声的决定，无疑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颗惊雷，沈琴的感受尤其复杂，以她对陈雯丽的了解，这个决定背后需要承担的重量和即将掀起的波澜，绝非轻易就能化解，而直面这一切的，只能是陈雯丽和韩末这对年轻恋人，这固然是爱情必经的试炼，但在当下的世道里，对年轻人而言，更像是一种煎熬。 　　过去的年代，“爱情”这个词往往羞于启齿，谈婚论嫁大多是为了搭伙过日子，给父母一个交代，婚姻就像是人生必经的一道程序，走完了，也就完成了一项任务。 　　而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年轻人早已不为温饱发愁，更多是追逐物质的丰裕和精神的满，爱情，这个本该纯粹的字眼，变得复杂难解，它是诸多元素的混合体，也常常成为矛盾滋生的源头。 　　在人生重大的十字路口，陈雯丽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那条看似通往辉煌的坦途，单凭这一点，她就配得上“爱情”这二字本该拥有的那份纯粹和分量。 　　韩末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陈雯丽脸上未干的泪痕，满眼疼惜地望着她，如同初次相见时那般，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打算饭后和大家一起出去走走的禾枫，此时站起身，佯装微醺地揉了揉额角“那个......好事儿啊，韩喜妹妹安顿好了，雯丽也不走了，双喜临门，我...那个...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晚上得处理掉，就先撤了。”说完，他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出去。 　　禾枫此刻的离开，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当年他的女友悄无声息远赴日本，与今日陈雯丽不顾一切留在韩末身边的情景，两相对照，难免勾起他心中的复杂滋味，那结局对他而言，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沈琴送禾枫下楼，两人边走边聊，说起往事，禾枫坦言，自从选择离开学校那天起，他其实已经看开了，只是今天发生在身边好友身上的类似选择，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让他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待沈琴送走禾枫回到楼上时，韩喜和陈雯丽已将餐桌收拾干净，韩末正默默打扫着客厅，两个女孩则在厨房清洗碗碟。沈琴环视一圈，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得，不走就不走了呗，直接就开始在我这儿过起小日子来啦？也好，我难得轻松一次。”说着便拿起遥控器，舒服地往沙发里一陷，打开了电视，当韩末拿着拖把拖到他脚下的时候，她还刻意慵懒的抬起双腿，眼睛却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活脱脱一副老佛爷的做派。。 　　此刻，大家虽言语不多，心里却都清楚，但心里都很明白，陈雯丽的决定，已成定局，无人能更改，未来的路究竟哪一条才是真正的幸福？谁也不敢轻易断言，韩末内心深处，自然万分不舍陈雯丽离去；可在爱情的天平上，他又会本能地希望心爱的人能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晚上，大家看了会儿电视，闲聊了一阵，沈琴惦记着葛军的父母，便先赶回去了，韩喜也想着该给哥哥和陈雯丽多留些独处的时间，让他们好好聊聊未来的打算，便借口明天第一天上班需要养精蓄锐，早早洗漱进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韩末依旧沉默着，心头沉甸甸的，只觉得亏欠陈雯丽太多太多，此时说那些浓情蜜意的话，显得不合时宜；说别的，又觉得无从开口，一种无力的卑微感再次攫住了他——在这份感情里，似乎总是陈雯丽在不计后果地付出，而他总是那么的力不从心。 　　陈雯丽见状，走过去关掉了电视，轻轻拉起他，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走啦，妹妹都休息了，别吵到她。”说完，牵着韩末的手，走出了沈琴的公寓。 　　两人来到相对静谧的镜湖边，陈雯丽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握的手，转过身来，伸手环住了韩末的脖子，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闭上眼，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轻柔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韩末措手不及，一时呆住，只觉那轻柔的触感带着微微的酥麻，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雯丽，你...”韩末刚想开口，陈雯丽已松开手臂，退后半步，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等着他继续，这反而让他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末，怎么啦？”陈雯丽微微蹙起眉头“从吃饭到现在，就没见你笑过一下，我都决定留下来陪你了，难道这还不值得高兴吗？”见韩末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忍不住追问。 　　韩末显得有些急切，连连摆手“不，不是的，雯丽！你能留下，我当然最高兴不过了，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觉得欠你的就更多了，我怕...怕自己将来辜负了你，没能让你过得比选择另一条路更幸福，我...我的未来，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我总觉得......我落后这个世界太远了，我不想拖累你。” 　　“好了，末。”陈雯丽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已经决定了！而且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选择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追求的，是我内心真正向往的爱情，在我心里，爱情是神圣的，是纯粹的，我不想掺杂太多复杂的考量，那不是对爱情的尊重，那是对它的亵渎，我爱你，就是单纯地爱你这个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依靠着你，陪伴着你；也要你心疼我，照顾我。人生太短暂了，我只想我们抓紧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等老了，才有足够多美好的回忆温暖余生。”说到动情处，陈雯丽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韩末一边听，一边慌乱地替她擦拭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眼眶也红了，泪珠无声滚落。 　　“雯丽...”韩末哽咽着，刚唤出她的名字，就被她伸手捂住了嘴唇。 　　“末。”陈雯丽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明亮“我爱你，爱得坚决如铁，也希望你对我们的感情，能同样认真坚定，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你说什么谁欠谁、谁对不起谁的话，我们之间没有这些，我们只有共同面对，一起承担，我要你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永远不要放开。”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陈雯丽从未对韩末提过任何要求，但这次，但此刻，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字字句句都像烙印般那份传达给他的爱意，剔透如水晶，坚韧如磐石。 　　陈雯丽的话语如同暖流，瞬间熨帖了韩末冰冷的心房，他张开双臂，紧紧地将陈雯丽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直到宿舍楼即将关门的时间迫近，才送她回去，这中间漫长的时光里，他们没有再多交谈一句，也没有移动半分，只是那样紧紧相拥着，沉默而永恒，仿佛湖畔定格了时光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