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弥漫着衰败的气息。锈蚀的龙门吊如同巨兽的骨架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的味道,吹过空无一人的仓库区。三号码头尽头的“远航”仓库,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默独自一人站在仓库生锈的铁门外。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看似随意,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微弱的“域”早已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埋伏的能量波动,没有大队人马的呼吸声。仓库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气息内敛冰冷,正是那个连帽衫——“观察者”。 他推开门,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仓库内部空旷而昏暗,只有从高窗透下的几缕天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光柱。高高的穹顶下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很准时。”一个声音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观察者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连帽衫,靠在一個废弃的集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罗盘状物品。 “我来了。”林默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约十米的距离,“江澈的真容,是什么?” 观察者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初:“别急。首先,正式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玄枵’(xuán xiāo),星官之名,司职观测与隐秘。” “林默。”林默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玄枵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们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但请相信,我们‘秘枢’对掌控世界或者制造混乱没有兴趣。我们追寻的是‘根源’——这一切异常现象的源头。我们认为,只有理解了源头,才能真正理解我们获得的力量,以及这个时代的走向。”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实质性的信息:“比如江澈。他的能力登记名是‘心灵抚慰者’,没错吧?但你知道吗,在他加入管控局之前,他曾有一个代号,叫做‘镜魅’。” “镜魅?”林默皱眉。 “一种能映照、甚至潜移默化中扭曲他人心智和精神状态的能力。”玄枵的声音压低,“他的‘安抚’和‘指导’,你真的确定,没有在其中掺杂任何他自己的‘暗示’吗?他为什么对‘精神侵蚀’如此了解?因为他自己,可能就是最擅长制造和利用‘侵蚀’的人!” 林默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证据呢?” “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他隐藏得很好。”玄枵坦然道,“但我们追踪到,至少有三名最初表现出严重‘角色同化’倾向、最终被管控局‘妥善处理’的觉醒者,在失控前都接受过江澈的‘深度心理疏导’。” 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是江澈能力不足导致疏导失败?还是……他有意引导了这种同化?“妥善处理”又意味着什么? “你们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林默直接问道。 “合作,而非招揽。”玄枵正色道,“我们不需要你背叛管控局,事实上,你留在那里,对我们、对探寻真相更有利。我们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提供一些‘信息’,比如,江澈的异常动向,或者管控局数据库里那些被加密的、关于‘古老存在’和‘原型源头’的资料。”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作为回报,我们会与你共享关于能力本质的研究成果,以及……帮你防备江澈可能对你和苏晓动的手脚。我们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古代符文和阵法知识,或许能帮你更好地理解你的‘风后奇门’。” 这是一个危险的诱惑。成为双面间谍,游走于两个神秘组织之间。 就在这时,林默的“域”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仓库外的能量扰动!那感觉……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智舒缓的波动,但此刻却如同隐藏在糖衣下的针尖! 是江澈!他来了!而且似乎在运用能力窥探! 几乎同时,玄枵也脸色一变,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低骂一声:“清道夫鼻子真灵!快走!” 他猛地将手中的罗盘状物品按在集装箱上,那罗盘瞬间亮起微弱的光芒,集装箱的箱壁上荡漾开一圈水波般的纹路——这是一个简易的传送出口! “记住我们的提议!用这个联系!”玄枵迅速塞给林默一枚刻着奇异符号的木质令牌,然后一步踏入了波纹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波纹迅速平复。 仓库大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穿着白色衬衫的江澈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比平时深邃了许多。 “林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我感应到这边有异常的‘心念’波动,担心有觉醒者在这里进行危险活动。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仓库,最后落在林默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林默手握着他那微弱的“域”,将所有的情绪和思绪死死压住,脑中反复观想物理公式和道具结构图,构筑起坚固的心理防线。他脸上露出些许后怕和茫然: “江顾问?我……我是收到一个陌生信息来的,说这里有关于能力真相的线索。结果刚到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很诡异的气息,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就不见了……吓我一跳!” 他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一丝惊慌,将木令牌悄悄滑入袖口深处。 江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温和的笑容似乎毫无变化,但林默却感觉到一股更细微的精神力如同触须般试图探知他的真实情绪。 “没事就好。”几秒后,江澈收敛了那无形的探查,走上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涌入,驱散了林默刻意营造的“惊慌”。 “以后不要轻易相信来历不明的信息,很危险。”江澈语重心长,“关于能力的真相,管控局正在全力研究,急不得。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基地的路上,林默坐在江澈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冰冷而清明。 玄枵的话,江澈恰到好处的出现,那试图探查的精神触须……一切都表明,水面下的冰山,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复杂。 他摸了摸袖中的木令牌,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钢丝。 而这场围绕“真相”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