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心中一喜,连忙扒开最后碎石。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脚下,水声瞬间清晰无比。 借着水面上幽幽绿光的奇异植物,隐约可见,这是一条极其宽阔的地下暗河,河面平缓,水流浩荡,别说两人,便是一艘楼船也能畅行。 “这……怎会如此?”葛秋也被眼前景象震撼,喃喃道,“历次勘探,从未有过相关记载。” “勘探之人,心思都在灵石上,谁会无故往下挖数百丈,去看下面是否空虚。”沈砚解释,“况且此河极深,寻常手段根本探不到。” 葛秋点头,接受了这说法。 两人顺着洞口滑下,落在湿滑的黑岩河岸。 岸上长满发光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映得四周一片幽绿,光影幢幢,平添诡谲。 他们沿着河岸前行,希望寻到贼人留下的痕迹。 暗河寂静,只有脚步与远处水声。 那些发光植物将一切映得幽绿诡异,仿佛置身另一世界。 走了约一炷香,前方河岸尽头,被一面巨大岩壁堵死。 只有深不见底的河水,从岩壁下方巨大洞口奔涌而过,不知流向何处。 唯一的路,只剩潜水。 “看来,只能从水里走了。”沈砚看着那黑洞,深吸一口气。 葛秋站在原地,看着幽深水面,脸色微微发白。 她沉默,最终摇头,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颓然:“你……自己走吧,我不会水,我过不去。” 沈砚眉头一皱,转身,黑暗中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说过,不会丢下你。” 他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语气强硬:“我会游泳,你不会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憋住气,我便带你过去。”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让葛秋心头一颤。 她看着沈砚坚毅的侧脸,那双在绿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不知为何,恐惧竟消散了大半。 “……好。”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抓紧我。”沈砚言简意赅。 两人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同时潜入冰冷刺骨的河水。 沈砚一手揽住葛秋腰肢,一手奋力划水,带着她向岩壁下洞口游去。 水下世界比岸上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冰冷河水疯狂挤压身体,试图榨干肺中最后一丝空气。 沈砚前世海边练就的泳技在此刻发挥极致,可带着一个完全不会水、身体僵硬的“累赘”,压力依旧巨大。 葛秋更是紧张至极。 她死死闭眼,身体本能僵硬,只能任由沈砚拖着前进。 对水的恐惧让她几欲挣扎,可一想到他的话,又强迫自己放松,将一切交托给这个相识不过数日的男子。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危机感从前方传来。 沈砚抬眸。 黑暗的水中,几对灯笼大小的血色瞳孔正急速逼近,瞳仁里倒映着扭曲的绿芒,像鬼火在游荡。 是水下妖兽! 而且不止一头。 沈砚瞳孔微缩,瞬间判断出对方体型——形似巨鲶,却比寻常鲶鱼粗壮数倍,背生倒刺,尾鳍如巨镰,口器张开时满是锯齿般的利牙。 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鳞片上隐隐有灵力波动,至少是通脉后期,甚至接近化晶的妖物。 葛秋也察觉到了危险。 她几乎是本能地挣脱了沈砚的怀抱,长剑出鞘。 即便在水中,剑身依旧发出一声清冽的颤鸣,一道凌厉剑气破水而出,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径直斩向最前方的那头巨鲶妖。 噗! 剑气入水,精准劈中妖兽额心。 墨绿色的血液瞬间在水中爆开,像一团浓墨泼散,迅速弥漫。 那头巨鲶痛苦地剧烈摆尾,发出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翻滚,撞得周围水流紊乱。 但血腥味反而成了引子。 更多的血色瞳孔从四面八方亮起,至少七八头,体型虽比领头的小一圈,却同样凶悍,悍不畏死地朝两人扑来。 葛秋眉头紧锁。 她在水下战力本就大打折扣,灵力运转迟滞,剑招也比陆地慢了半拍。 可她毕竟是通脉境,还是将军府千金,杀伐之气早已渗入骨髓。 她身形一转,长剑在水中划出半圆,剑光如匹练般绽开。 “铮——” 三道剑气同时斩出,呈扇形扩散。 最前面两头妖兽躲闪不及,被剑气拦腰斩断,内脏混着血水在水中翻腾。 第三头侥幸避开要害,却被剑风刮中侧腹,鳞片翻卷,惨叫着后退。 葛秋趁势欺身而上,长剑直刺,剑尖精准点入一头妖兽的眼窝。 “噗嗤!” 剑刃没入半尺,妖兽剧颤,尾巴疯狂抽打,却再也无力反抗。 可就在她拔剑的瞬间,身后一股阴冷的杀机骤起。 一头体型稍小的妖兽不知何时绕到了她侧后,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后颈咬下。 沈砚一直在旁护持,此刻见状,猛地伸手,一把揽住葛秋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同时,他右脚在水底一蹬,借力带着两人急速侧移。 “咔嚓!” 妖兽一口咬空,牙齿狠狠撞在岩壁上,崩掉几颗利齿,发出愤怒的嘶吼。 葛秋被沈砚猛地拉进怀中,后背紧贴他的胸膛,两人一时间贴得极近。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以及那双揽住自己腰肢的手臂上传来的灼热力量。 她耳根一热,却来不及多想,长剑反手一撩,剑光如月弧,精准斩在那头偷袭妖兽的七寸。 妖兽颈部鲜血狂喷,身子一软,缓缓沉了下去。 可危机并未结束。 血腥味彻底引爆了这片水域。 剩下的妖兽仿佛疯了般,从各个方向扑来。 葛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翻涌的窒息感,剑招越发凌厉。 她一剑横扫,逼退左侧两头; 转身再刺,洞穿右侧一头; 在沈砚怀里,她剑光如暴雨倾盆,将逼近的三头妖兽尽数罩入剑网。 剑气纵横,水流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气泡,幽绿的光影在血水中摇曳,映得她侧脸冷峻而决绝。 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 灵力消耗太快,肺里的空气也所剩无几。 一头妖兽趁她回剑的空隙,从下方猛地窜起,尾鳍如鞭,狠狠抽向她的小腹。 葛秋勉强抬剑格挡,却被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往后一仰。 沈砚见状,再不犹豫,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身前,同时左掌拍出,一道粗糙却凝实的掌力在水中炸开,硬生生将那头妖兽的尾巴拍偏。 “砰!” 水花四溅,妖兽吃痛后退。 可这一挡,也让沈砚自己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葛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竟闪过一丝复杂。 她没有说话,只是剑势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杀伐,而是开始护住沈砚周身要害。 两人背靠背,在这狭窄的水道中并肩而战。 她主攻,他主守。 沈砚虽非剑修,但前世在海边练就的身手与反应,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时而揽住葛秋帮她借力翻转,时而一掌拍散逼近的妖兽,时而用身体硬挡住那些不要命的扑击。 一次又一次,妖兽的利齿擦过他的肩背,撕裂衣衫,带起血丝。 一次又一次,他用手臂、用肩、用胸膛,替葛秋挡下那些致命的撕咬。 葛秋的呼吸越来越乱,胸口像火烧般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可她不能倒。 最后一只妖兽——那头体型最大的领头巨鲶——终于再次扑来。 它浑身浴血,背刺根根竖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这片水域最后的王者在宣泄愤怒。 葛秋强提最后一口气,长剑直刺而出。 剑尖与妖兽额心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剑气入脑,妖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可它竟未立刻死去,反而张开巨口,朝葛秋当头咬下。 就在利齿即将合拢的刹那,沈砚猛地欺身而上,一把抱住葛秋,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一咬。 “咔!” 牙齿刺入肩胛,鲜血瞬间在水中绽开。 沈砚闷哼一声,却没有退。 他反手扣住妖兽下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抬。 “喀啦——” 妖兽下颌被生生掰开,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葛秋趁此机会,长剑自下而上,一剑洞穿妖兽咽喉,直透脑后。 墨绿血液狂涌。 巨鲶终于轰然倒下,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底。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血水在缓缓扩散,和两人急促的喘息。 葛秋胸口剧烈起伏,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已耗尽。 眼前彻底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印在了她的唇上。 一股精纯的空气,从对方口中渡来。 如甘霖,如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