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窸窸窣窣,是脱衣服的声音。 就着那一丝光,徐羽露出了后背。 温言霎时反应了过来,八年前,也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自己举着烛台,看到过这样横竖交叉的鞭痕,尽管如今颜色已经变淡。 “你,竟真的是他!”他满是感慨。 “我确实和从前不同,此事也说来话长。倒是要感谢徐豪和徐勇带给我的伤疤,不然你都认不出我。” “我……”温言一时语噎。 “也怪不得你,只是萍水相逢,又过去这么多年。” “我当然一直记得你,只是不敢相信,你如今的境遇和从前大不相同。徐家六子,手握家权,有勇有谋……” “这算不得什么。”徐羽把衣服一一穿好,正想站起身,却又软趴趴地栽了下去。 看来刚才摔到洞底,受的伤不轻。 温言刚要运功给他输内力,却也是抽不出一丝来。 “不好,”刚才似乎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温言叹气,“好不容易让你恢复了一些,一脱衣服全白费。” 山洞暗了下来,温言快速运气疗伤,静等,再运气疗伤。 等又一轮的阳光照进石缝时,徐羽的脉象总算平稳了。 温言松了一口气,转着头打算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却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之前只顾着给徐羽疗伤,不知他们周遭已经被一层层的大毛蜘蛛包围了。 那一排一排的蜘蛛正用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温言,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这些蜘蛛不管有毒没毒,温言自是不怕,只是身边的徐羽还没醒,万一稍有不甚被毒物咬到,只怕是会加重伤势。 他举起身边的佩剑,运起内力,让剑身发出白色的光,蜘蛛们稍有忌惮地往后退了退,也让温言看清到底有多少只围在这里。 必须在一刻钟之内全部把它们消灭掉,或者赶走。 他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尽全力捏碎,反复了几次,直至它们变成了一把一把的小颗粒。 他抓住两把站起身,凝神运气,蓝色的光在手上幽幽而现。 “唰、唰!” 数不清的石子带着蓝色的光焰,落入第一层蜘蛛群中,以半圆形的姿态铺开来,所到之处,尽是挣扎的毒物。 不能给毒虫反应时间,前面刚刚落下,温言的第二批石子又袭来。 一波一波,一层一层,黑暗的山洞像在绽放蓝色的烟花,表面上绚烂无比,事实上危机重重。 温言坚持了一刻钟,还有一层蜘蛛未尽,眼看它们恼羞成怒,步步逼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羽,心一横,蓝色的石子又飞手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徐羽醒了过来。 依旧是日落时分,全天也只有这时能看到一丝光亮。 温言就躺在自己身边,看上去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喊着他的名字却一直没有回应。 手指触到他的脸颊,徐羽心下一惊,“怎会这么凉?!” “温子谦!!” 山洞里传来徐羽的一声声低呼,但温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环顾四周,遍地毒虫,尸首茫茫,心中便知晓一二。 一直不停地输送内力给他,却收效甚微。 “温言,你醒醒……” 徐羽低低的声音近乎恳求。 “不太好醒啊!”山洞深处传来一句叹息,叹息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谁?!”徐羽怒道,“滚出来!” “少年气盛,说话恁的不中听。”那人摇着头,露出来半张脸。 一个白发白须,瘦瘦巴巴的老头。 他眯着眼,看向两人上方石头上那一丝残阳的光,虔诚地像是在吸取日月之精华。 “你从何而来,是否知道出口?”徐羽问道,声音急迫。 “有出口我早就出去了,还留在这里等死么。”老头看也不看他。 徐羽冷哼一声,继续为眼前的人输着内力。 “输了半天都不醒,还浪费那内力做什么?”老头环顾四周,“这些个蜘蛛都是你打死的?” 徐羽睫毛垂落,并不理会他。 “那就是受伤的那个人了,”老头拍了一下手,“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说着他走近了二人。 “滚远点。”徐羽有些警惕地看了看他。 “这洞里十多年了才又掉下来两个人,谁知竟这么不好相与。” “谁要和你相与。” “我和你呀!”老头一个手指指着自己,抻头看了看温言的面色道:“这人怕是中毒了吧。” 徐羽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小老头我别的本事没有,解个毒确还行。” 徐羽猛地睁了双目,“此话当真?” “不信你让我把把他的脉,一把便知。” 老头不管徐羽脸上怀疑的神色,蹲在温言身边,一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倏地一下,老头收回了手,“竟然,竟然……” 一抹暗沉爬上徐羽的脸,“你吞吞吐吐地在说什么!” “你是什么人?” 石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老头眼里泛起了幽幽的光,正侧着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徐羽察觉他语气不善,更是一股戾气涌上心头。 这些时日,为了给温言一个好印象,他憋得很辛苦。 每天低眉顺目,扮演着一个好人。 什么样的好人能从徐豪和徐勇手中夺下掌家之权。 还有陆天行、周宸,只因和温言有几分交情,自己才要忍着他们。 要不是受损的内力一直没恢复好,初次见面时就该把陆乾的锦索扯烂,把周宸的竹箫掰断。 “年轻人,好大的火气啊!” “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能治你眼前之人的伤,还不跪着求我。”老头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说能治,我就信么。”徐羽凤眼乜斜,冷冷道:“若真能治,不治好他,你也别想活。” “他不过是中了五行散,内力难以为继,超过一刻钟就遭反噬而已。” 老头的话不多,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在了徐羽心上。 “你果真能治?!”他的声线因为激动,不禁有些颤抖。 “此毒乃我所制,自然能治。”老头幽幽的双眼,还紧紧盯着,仿佛下一秒要把两个人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