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 第七章关于基础卫生与情报成本的量化分析

　　镇卫所后面的储藏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堆满了陈旧杂物的棚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某种锈蚀金属混合的气息。角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算是“床铺”。光线从墙壁的缝隙和一扇小小的、糊着油腻兽皮的窗户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阿拉米捏着鼻子，用手扇着风：“女神啊，这地方比地精的袜子还够味！汉斯队长也太抠门了，这简直是虐待！” 　　凌理却已经开始了他的评估。他快速扫视环境，目光如同扫描仪：“空间狭小，通风不良，粉尘超标，存在霉菌孢子污染和虫媒疾病风险。不适合长期居住，但可做临时据点。优先改善空气质量与卫生条件。” 　　他走到那扇小窗前，试图推开，发现窗框早已变形卡死。他观察了一下结构，从一堆杂物里找出半截锈蚀的铁钎，利用杠杆原理，找准支点，几下撬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竟然成功地将窗户推开了一条足够的缝隙。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流通进来。　　阿拉米看得一愣一愣的：“您……您还兼职锁匠？” 　　“基础物理学应用。”凌理放下铁钎，又开始检查地面和墙壁，似乎在寻找什么。　　“您在找什么？宝藏吗？”阿拉米好奇地问。　　“节肢动物，啮齿类动物，或者它们的排泄物踪迹。”凌理头也不抬，“目前看来，主要问题是灰尘和霉菌。” 　　阿拉米：“……”他觉得以后可能无法直视“博学者”这个词了。　　凌理从那些杂物里翻找出一个破旧的木桶，又让阿拉米去井边打来清水。他撕下病号服另一只袖子相对干净的内衬，浸湿后，开始擦拭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和自己准备休息的那片干草区域附近的墙壁，进行最基本的除尘和清洁。　　阿拉米看着凌理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仆役的活计，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仪式感的精准和效率，忍不住道：“凌理先生，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吧？凑合睡一晚不就得了？” 　　“环境病原体浓度与呼吸道感染、皮肤疾病发生率呈正相关。”凌理平静地回答，“减少风险，就是降低生存成本。” 　　阿拉米再次闭嘴了，他决定不再问自己听不懂的问题。　　简单清理出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后，凌理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阿拉米：“现在，履行你的职责。关于魔晶石的信息。” 　　阿拉米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卷发：“呃，这个嘛……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那玩意儿太金贵了。我只听说，通常只有大城市里的魔法师公会、大商会或者贵族老爷们才交易这个。偶尔在黑市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拍卖会上也可能出现，但价格更吓人，而且真假难辨，容易惹祸上身。” 　　“风歌镇附近有没有可能出现？矿脉？或者某些特定魔物聚集地？”凌理追问。　　“矿脉？不可能！”阿拉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是有魔晶石矿脉，国王早就派军队来了，哪还轮得到我们？至于魔物……北边的黑森林深处据说有些厉害家伙，它们的巢穴里或许能找到零星的、被它们吸收后残留的碎晶？但也只是传说，没人敢去验证，那可是连正式骑士和法师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前两天在酒馆听一个喝醉的佣兵嘟囔，说他们在黑森林边缘做任务时，好像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闪光，怀疑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撞见了微光矿脉什么的，但他们小队人少，没敢深入就跑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喝多了吹牛的可能性更大。” 　　微光矿脉？不一定特指魔晶石，但任何异常能量富集现象都值得注意。凌理记下了这个信息点。　　“那个佣兵，还能找到吗？” 　　“早走啦！那种四处讨生活的佣兵，像风一样，来了又走。”阿拉米摊手，“而且就算找到，这种消息，没几个亮闪闪的金币，人家怎么可能细说？” 　　情报需要成本。凌理理解了。目前最大的成本限制，就是启动资金——本地货币。　　“明白了。”凌理点头，“当前首要目标：获取初始资本。方法：优化老查利的酿酒工艺，获取报酬；或寻找其他低成本、高附加值的技术转化方案。” 　　阿拉米听着这一连串陌生的词汇，感觉脑子有点晕，但“获取报酬”他听懂了：“您真有办法让老查利的酒变好？” 　　“概率很高。”凌理道，“但需要观察试验结果。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其他备选方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打水的木桶和那块浸湿的布上，忽然问道：“镇上的人，如何获取清洁的饮用水？直接饮用井水？” 　　“是啊，不然呢？”阿拉米莫名其妙，“井水还不够干净吗？除了偶尔有点泥沙，比河水强多了。” 　　“煮沸普及率？”凌理追问。　　“煮沸？那多费柴火啊！除非泡茶或者生病了熬药，谁没事整天烧水喝？”阿拉米觉得凌理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凌理沉默了一下。基础公共卫生观念缺失，水源性肠道疾病风险显著。这或许……也是一个切入点？但推广煮沸耗能较高，短期内难以见效。　　就在他思考时，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阿拉米警惕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老妇人的声音：“是我，艾丝梅拉达。听说汉斯把你们安排在这里了？这地方潮气重，容易惹上风湿。我拿了些驱虫防霉的草药过来。” 　　阿拉米赶紧打开门。只见艾丝梅拉达婆婆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种干燥的草药。　　“真是太感谢您了，婆婆！”阿拉米连忙接过来。　　艾丝梅拉达婆婆的目光越过阿拉米，落在室内。她看到被清理出的那块干净区域，被撬开通风的窗户，以及凌理那副即使身处杂物堆也依旧冷静审视环境的模样，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凌理走上前，微微颔首：“谢谢。”他接过那个草药包，拿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实验室里鉴别化学品成分。薄荷、艾草、还有一些他暂时无法辨别的本地植物气息，确实有一定的驱虫效果。　　“混合得不错。”他评价道，语气是纯粹的客观，“挥发油成分保存尚可。” 　　艾丝梅拉达婆婆微微笑了笑：“一点老经验罢了。比不上你们博学者的见识。”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听说，你在帮老查利弄他的酒？” 　　消息传得果然快。　　“初步尝试，优化发酵环境，抑制杂菌污染。”凌理回答。　　婆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查利的酒，确实有时候酸得让人皱眉。如果真能变好，倒是件好事。”她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又看了看这个简陋的环境，“需要什么帮忙的，可以来我的草药棚找我。就在镇子西头，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橡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步伐依旧稳健。　　凌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草药包。这位婆婆的善意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阿拉米凑过来，嘿嘿一笑：“看来婆婆对您印象不错！她可是镇上少有的不好惹的老太太，连汉斯队长都对她客客气气。说不定……” 　　凌理打断了他的遐想：“她的草药棚，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啊？什么东西？” 　　“一些可能含有高效表面活性剂或抗菌成分的植物样本。”凌理将草药包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方，“以及，一个潜在的技术合作对象和信息来源。优先级：中等。” 　　阿拉米：“……”他觉得自己永远跟不上这位博学者先生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