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 第五章关于麦酒化学与信息价值论这回事

　　风歌镇的街道铺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两旁是歪歪扭扭的半木结构房屋，烟囱里飘出真实的炊烟，混合着牲畜、烤面包和某种淡淡的花香。这比镇外那片“贴图区”看起来真实多了，但也更加……落后。凌理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商铺门口悬挂的、代表行业的简陋标志（一只铁靴、一条面包、一个酒杯），行人身上大多是耐磨的亚麻或粗羊毛衣物。　　阿拉米·快舌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舞台，一边走一边不忘向凌理低声介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欢快本色。　　“瞧见没？考约翰的铁匠铺，他打的马蹄铁能让驮马跳出宫廷舞步——当然，价钱也能让您的钱袋嚎啕大哭。” 　　“那边，面包房，老玛莎的黑面包硬的能当镇门石，但关键时刻也能挡刀子，值得它的每一个铜子儿！” 　　“哦哦！重点来了！”阿拉米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一栋看起来还算宽敞、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木酒杯招牌的二层建筑，“‘巨魔喘息’酒馆！风歌镇风声和流言比地精跑得还快的地方，老查利的麦酒能让最阴郁的矮人咧嘴！” 　　酒馆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炖菜、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一个身材壮硕、围着脏围裙的老板在柜台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杯子。看到阿拉米进来，老板只是抬了抬眼皮。　　“哟，快舌来了？这次又编了什么新歌谣骗酒喝？”老板老查利的声音粗嘎，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老查利！老朋友！您这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我脆弱的心上了！”阿拉米捂胸作痛苦状，“我带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生意！这位，凌理先生，一位远道而来的……博学者！特地来品尝您这鼎鼎大名的麦酒！”他巧妙地把“治愈师”换成了更不易惹麻烦的“博学者”。　　凌理没理会阿拉米的吹嘘，他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酒桶和杯子。“一杯清水，再加一块面包，谢谢。”他的声音平静，与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查利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凌理那身显眼的病号服，还是倒了一大杯清水又拿了一块黑面包推过来。“两个铜币。” 　　凌理没钱。他看向阿拉米。　　阿拉米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摸出两枚脏兮兮的小铜币拍在桌上：“记我账上……哦不，现结！”他赶紧补充，生怕老查利真给他记上一笔。　　凌理拿起面包，掰下一小块，仔细观察质地和气味，然后才放入口中咀嚼。高纤维，低筋度，发酵一般，口感粗糙但能提供基本热量。他又拿起水杯，没有立刻喝，而是仔细观察水的清澈度，甚至凑近闻了闻。轻微的铁锈味和微生物代谢产物的气息——水质一般，大概率只是简单沉淀过滤。他稍微放下心。　　“那么，博学者先生，不来杯真正的勇士饮品？”老查利试图推销他的麦酒。　　“稍后。”凌理淡淡道，目光转向阿拉米，“信息。风歌镇，艾拉西亚大陆，魔法体系，国家分布，最近的新鲜事。越详细越好。”他像是在实验室里下达指令。　　阿拉米叹了口气，认命地对老板说：“好吧，再来两杯最便宜的麦酒……哦，我的钱袋今晚要做噩梦了！”他又痛苦地摸出两个铜币。　　两杯浑浊的、冒着微弱气泡的液体被推了过来。阿拉米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凌理则端起酒杯，再次发挥了他那令人不适的审视精神。观察色泽、泡沫持续性、挂杯情况。他轻轻晃动酒杯，闻了闻。酒精味、淡淡的麦芽香，还有一丝明显的……酸败味和杂醇油的气息。　　他浅浅尝了一口。口感粗糙，酸涩味明显。　　“发酵温度控制失当，导致酯类与杂醇含量超标。乳酸菌污染显著，酸度过高。过滤粗糙，悬浮物过多。”凌理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给出品鉴报告，“风味层次单一，总体评价：劣质发酵饮品。长期饮用有损健康。”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连老查利擦杯子的动作都停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凌理。　　阿拉米一口麦酒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凌、凌理先生！在酒馆里说这个……好比在领主老爷的宴会上说他的假发被地精叼走了啊！” 　　凌理瞥了他一眼：“陈述事实。如果你想快速获取酒精，理论上，寻找高糖分水果自然发酵或尝试简易蒸馏提纯效率更高，虽然同样存在甲醇中毒风险。” 　　“……”阿拉米彻底无语了，他决定放弃在饮品问题上与这位“博学者”沟通。他赶紧把凌理拉到角落一张空桌旁，压低声音：“我的老爷！您能不能稍微……像一滴水融入酒桶那样？我们是来打听信息的，不是来捣乱的！” 　　凌理从善如流地点头：“可以。那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信息，现在。” 　　阿拉米翻了个白眼，又灌了一口麦酒，这才进入状态。作为一个吟游诗人，搜集和传播信息是他的老本行。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虽然夹杂着大量夸张的修辞和跑题的个人见解，但凌理强大的逻辑和信息筛选能力很快提炼出了核心内容：　　艾拉西亚大陆，主要人类王国包括：军事强大的赫瓦格帝国（位于北方），魔法师主导的奥术联邦（位于东方），商业繁荣的自由城邦联盟（南方沿海），以及保持古老传统的埃尔多安王国（西方森林与山脉）。风歌镇属于赫瓦格帝国边境的一个小镇。　　魔法是基石。每个人天生亲和一种元素魔力，但九成以上的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学徒”级，像阿拉米这样能勉强搓个小火苗加热石头已经是镇上不错的了。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资源雄厚者，才能通过漫长修炼或吸收珍贵的“魔晶石”提升魔力上限，成为更强大的法师、治愈师等。等级森严，高一级就意味着天壤之别。　　“魔晶石？”凌理捕捉到这个词。　　“哦！那是闪着希望和破产光芒的小东西！”阿拉米眼睛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贵的吓人！指甲盖大小、品质最次的一颗，也够我在这喝一个月麦酒了！据说那些老爷们能直接吸收里面的魔力，变得更强！啧，我们这种平民就别想了，见都难得见一次。” 　　凌理记下了这点。能量晶体？高效储能物质？或许有研究价值。　　阿拉米继续说着附近的趣闻轶事：谁家地里的卷心菜长得像地精脑袋，哪里的森林最近魔物有点躁动，镇上除了艾丝梅拉达婆婆，几乎没人能处理严重些的伤势等等…… 　　凌理安静地听着，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处理着信息。　　就在这时，酒馆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朴素长裙、挽着篮子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但眼神清澈，步伐稳健。篮子里装着各种新鲜的草药。　　“下午好，艾丝梅拉达。”老查利打招呼的语气明显带上一丝尊重。　　“下午好，查利。照旧，一杯淡麦酒。”老妇人的声音温和但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酒馆，在凌理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他那身蓝白条纹衣服和略显凌乱却眼神锐利的模样，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她显然听说了镇口发生的事情。　　阿拉米也看到了她，立刻压低声音对凌理说：“看！那位就是艾丝梅拉达婆婆，镇上最懂得草药的人。托比那种伤，都得靠她老人家处理的。” 　　凌理的目光与老妇人相遇。他微微点头致意，是出于一种对潜在知识来源的观察本能。　　艾丝梅拉达婆婆也微微颔首回应，没有过多表示，接过老板递来的麦酒，在一个角落安静地坐下休息。　　就在凌理思考如何从这位专业人士那里获取更多关于本地草药的信息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婆婆那双放在篮子边上的手。手指粗糙，沾着泥土，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因长期劳作而略显粗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凌理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无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