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46章

最后决胜那球相信在场观众无人不印象深刻,顾亦徐几乎是瞬间想起来,正是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子扣杀进分,好像是东大校队的二传手。 司旻很快反应过来,打了个招呼:“hello。” 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你好,我是司旻。” 顾亦徐还没张口,就有人抢先一步回答。 “我不好。” 背后一人冷冷道。 “……” “……” 顾亦徐这才看见程奕,他原被前面的司旻挡住身影,脸色不算好看,和中午离开时闲适自在截然不同,面上泛起一丝苍白,眉头紧蹙,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痛。 “别废话,让我进去。” 司旻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主,赶忙侧身让他进来。 程奕竟是被人搀扶着,单凭左脚站地,手臂搭在宋鸣的肩上,支撑住半边身体。 司旻拎着副拄拐,宋鸣将程奕慢慢扶到沙发上坐下,小心没碰到崴伤的右脚。 三人挤进来,加上顾亦徐,将小客厅填的满满当当。 顾亦徐一时不明白状况,但瞧得出程奕指定是腿上哪伤到了,她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 司旻言简意赅:“比赛时被垫脚,右脚踝崴了。” 顾亦徐不解原由,“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司旻迟疑着,构思该怎么描述才好——那群女生不好好在观众席上呆着,跑到场边附近瞎溜达,美曰其名呐喊助威,在界线外站成一圈人墙,却妨碍了选手们的发挥。 救球时那群人躲闪不及,导致程奕触球时为避免撞上她们,一个错身没站稳,被人垫脚扭伤了脚踝。 赛程还没过半程奕便受伤退场,最开始疼得冷汗如雨,话都说不出,在体育馆的校医室冰敷了近一小时,才勉强缓过来。 程奕径直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安抚,“救球时没注意,有观众跑到场地周边,不小心踩到了。” 他说话时语调沉着,仿佛这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其实脸色青白,出卖了真实感受。 宋鸣告诉她:“校医检查过了,说是踝关节扭伤,冰敷了一小时,还好勉强能走路,说明骨头没断,只是疼得人受不了。” 顾亦徐担忧地看着程奕。 其实早上看程奕打球时,便知他一碰到球就不管不顾起来,是否会受伤不在考量中,输赢才是关键。诚然,这种体育精神很好,可未免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顾亦徐只好问道:“比赛结果如何?” “赢了。” “明天还剩最后一场,徽大整体实力比南体差一截,这局他们好运抽到轮空,直接晋级决赛。”宋鸣指着程奕,“但他不能打,最后输赢不好说。” “那其余人呢?” 顾亦徐心想不是还有替补吗,谁知宋鸣竟误解了,“你说其他人啊,半路上程奕都让他们都回去了,他非要自己一个人回宿舍,我和司旻放心不下,还是送送他。” 说到这,宋鸣顿住,忽然间品味出点什么。 他俩原先还纳闷,程奕为啥坚持不要人送,难道撑拐更好走?路上摔着了都没个人扶。 司旻眼神闪烁一下,“我刚才敲门时,还以为开门的会是程哥宿友,没想到……” 竟然会是顾亦徐在这。 上午比赛完,他们当时在更衣室,一群人吆喝要见“小嫂子”,让程奕把他女朋友带过来,在大家伙跟前过个明面,请吃脱单饭。 谁知程奕忒不厚道,前脚闷不做声听完,后脚衣服都顾不上换,眨眼人影消失不见,跟防贼似地提防他们。 司旻等人憋着股坏劲,商量着怎么设法扣住这俩人,计划都打好了,谁知下午比赛时,观众席上压根没找到顾亦徐的身影。 程奕那时一本正经,说她中午回学校了。 忽悠!就使劲忽悠,人明明就在这! 司旻和宋鸣俩人挤眉弄眼,默契十足地低头嘿嘿笑起来。 啧啧啧,队长不愧是队长,论玩也是他会玩,把人藏在宿舍里,跟金屋藏娇似地不给人见,这不正好方便自己那什么吗…… 程奕一看他们那龌龊表情,就知没安什么好心,“你们不是说有事要忙,还不走?” 司旻佯装没听出赶人的意思,笑容愈深,同顾亦徐道:“我早上见过你,那一球接得漂亮,又稳又准,嫂子之前也打过排球吗?” 顾亦徐一愣。 这人叫她什么? “没有。” 司旻一听反而兴奋了,“那你真该试试,特别有意思,比篮球好玩多了,你要想练习,我可以教你传球、垫球。” 宋鸣扑哧一乐,他那接球技术,还是算了吧。 “是吗。”顾亦徐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热情,“谢谢你啊。” 司旻“哎”了声,“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呀——啊!” 程奕抬起没受伤的腿,赏了司旻一脚,扬声道:“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长了嘴是吗?” 程奕极少说粗话,骂人更是从未有过,他语气稍重,就已经是在警告分寸。 司旻捂住大腿,疼得龇牙,乖乖比了个“OK”的手势。 宋鸣咧嘴一笑:“你自己要脸,干嘛说他?心眼真够坏的。司旻,你上赶着教学,没看见有人不高兴了吗?”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语意诙谐:“看来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 “好嘞。” 两人笑得一脸暧昧,转身走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亦徐顾不得害羞,忙问:“还疼吗?有多难受,伤得重不重?” 他没有包扎,顾亦徐拿捏不准伤势,只听程奕说:“今明两天冰敷,之后热敷就好。” “真的?”顾亦徐怀疑。 “真的,刚开始疼而已。” 他并没有刻意隐瞒,程奕自己心底有数,垫脚后伤势有轻有重,他这休养几天就能好,已经算很幸运。 “那你现在出门都要靠拐杖,怎么上课啊。” 尤其是唯一的宿友也不再,顾亦徐放心不下,“你这几天要不都去我那住,我来照顾你。” 程奕闻言笑了,“你会照顾人?” 他觉得顾亦徐的话很有意思:“你有照顾别人的经历?确定不是被照顾的那方?” 这三连问下来,顾亦徐被问得心尖发颤,没啥底气,但目光一落到程奕的伤腿上,她忍不住认真说:“我会努力的,要不,你先试试看?” · 车身驶进独栋别墅,在大门处缓缓停下。 后座的徐苓君没立即下车,按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关切问了句:“太太,您是晕车了吗?” 顾母微叹口气,“没有。” “但您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 徐苓君情绪压抑沉闷,又仿佛十分困扰,不得其解。加之一顿饭局上人情往来,颇耗费心神,此刻身心疲惫。 “谢谢你老吴。”顾母淡然笑道,她总归是端庄得体,“我感觉这一切还可控。” 司机老吴还在琢磨这话,徐苓君迤然下车,进门时瞧见衣架上多了件陌生的长款风衣。 顾母神色一僵,瞬间又想起那间卧室里的衣柜。好在很快,衣服的主人听到开门声,望了过来。 秦月见到徐苓君,立即放下茶盏,笑着叫了声:“大嫂。” “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这不好久没来走动了吗?庆宗去了北京出差,留我一人在家闲得没事干,我便想着来看看你和大哥。” 顾老爷子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得了两个“好”字,秦月与徐苓君是妯娌,从结识至今,二十多年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顾母见到她,绷紧的心情舒缓了不少,“那感情好啊,今晚留下来住一晚再走,我明天不上班。” 秦月也是这么想的,“我算准了大嫂周末有空,才跑过来的。” “箐箐呢,她今天也不在家吗?” “跟她爸爸一起出差了。她事业心重,一刻停不下来。” 秦月忽然注意到她用了个“也”字,不禁意外:“大嫂原先知道这件事吗?” “没。”顾母轻轻摇头,“我和投资商们吃完饭,顺路去看亦徐,发现她不在家里,扑了个空。” 秦月笑道:“该不会是和泽临一起跑哪玩了吧?” “泽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嫂难道没听亦徐和你说吗,泽临现在搬去她那住了。” 顾母闻言诧异。 秦月语气略微不自在。 家事闹到不可开交,她在徐苓君面前多少有些挂不住脸,“泽临之前胡闹,一晚上在夜店刷了小百万,箐箐知道后到银行停了我们给泽临的卡,房子、车子全都没收了。他气得不肯回家。” 秦月提起这事,不住烦心,“我和她爸都劝她不要做得太过分,泽临性子吃软不吃硬,这回把她弟弟逼走了有什么好。泽临在外没钱没房子住,不得饿肚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提前更新,大概在中午或者下午发~ 第58章 顾母微微错愕。 难不成,那房间里住的人是泽临? 在中午瞧见那场景时,徐苓君惊得变了脸色,任由哪个母亲发现自己女儿与外人同居,都不可能维持镇定和淡然。 良久后,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下来。 顾母沉思片刻,拿出手机。 不是给顾亦徐打电话。 而是查看这间房子的监控。 为了安全起见,装修时房屋的每个角落都装上了监视器。她没有过多窥探孩子隐私的癖好,但过往的经历让徐苓君不得不提防起见,亦徐执意一人在外独居,安保措施一定到做到全面。 然而,摄像内容空空如也。 监控器每七天实现自动覆盖,今天恰好是第一天。寻遍整间卧室,储放物品实在不多,似乎是才住了不久,能辨认身份的证件、物品更是一样都找不到。 徐苓君抱着满心忡忡,没有贸然打通电话过去,质问顾亦徐。她预计回家后与顾庆民商量一番,如何体面处理这件事。 此刻,徐苓君的表情颇耐人寻味。 若是顾泽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可真是…… 心口巨石骤然落下,顾母好气又好笑。 也是,照亦徐的性格,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和个陌生男人住一块? 想明白这遭,顾母心情一片舒展,接着问:“然后呢?” 秦月无奈极了,“他没钱吃饭,饿了两天肚子,最后只能找亦徐。他跟箐箐姐弟两人较劲,谁都不肯服输,后来打电话告诉我,说是住在亦徐那边,让我和他爸别担心,还叮嘱我这件事千万别让他姐知道,省得又被抓回去管着。” 顾泽临卡上一分钱动不了,酒店都没法住,儿子自小从没在物质上被苛待过,要什么家里就给什么,顾箐这个作姐姐的,不知怎么这般狠心,秦月真是又恼又无奈。 慈母多败子,女儿讲得那些道理,她未常不懂,但泽临受了一丁点儿委屈,她这做母亲的心里第一个受不了,担心得连着好几晚睡不着。 秦月不觉得自己哪儿错了,换作女儿出了什么意外,她同样不可能睡得踏实。 当得知自己儿子在亦徐家有个落脚歇处,秦月才算放下心来,之后背着顾箐给顾泽临塞了几十万零花钱,不敢多给,若是他花钱大手大脚,太铺张浪费,再被他姐逮着了,秦月也救不了他。 徐苓君倒想帮侄女说句话,但见秦月完全没有教子无方的自觉,还是收了声,免得多费口舌。 “好了,不说这些,省得提起你烦心。”徐苓君道。 阿姨恰好过来,问顾母晚上做什么菜。 秦月顺嘴提了句:“我拿的那十几条新鲜野生黄花鱼,个头足有七八斤重,刚从海里打捞空运过来的,都放哪了。” “还在保鲜盒里。”阿姨说:“我见冰没化,就没拿出来。” 顾母奇道:“你还买了野生黄花鱼?” “不是买的。”秦月笑了笑,“都是别人送的。大哥和亦徐他们不是喜欢水产么,我一个人又吃不完,索性全拿来了。” 顾母失笑,也不客套道谢,“行,那我包鱼肉饺子招待你。” 转而和阿姨说:“周姐,晚上吃得轻淡点。把泡发好的海参、鲍鱼、瑶柱那些拿出来煮粥,鱼肉剔骨剁馅,和好面团,你不用动调料,我自己来包。” 秦月闻言打趣:“那好啊,大嫂难得下厨一回,我有口福了。” 顾母亲手下厨,秦月和阿姨到厨房帮忙打下手,三人一派其乐融融。 顾亦徐回到家时,全然不知自己在钢丝线上走一遭,整副心思挂在程奕身上,进门时不忘提醒:“慢点,别被门槛绊倒了。” 终于,把人平安无事挪到沙发上,顾亦徐说:“你这两天不能用右脚走路,有什么要拿的记得叫我。” “对了,要冰敷。” 她立即想起来,“我去给你拿冰袋。” “嗯。” “想喝水吗?” “不。” “饿不饿,我去给你洗水果。” “不用。” 顾亦徐目光审视地上下扫视一遍,盯着他。 程奕一脸木然,“怎么了?” 顾亦徐疑神:“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对不对。” “我好像从没讲过,现在需要人照顾。” 他提醒:“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 其实路上顾亦徐根本没帮上多少,程奕适应了拄拐后,能自己单脚走,只是累了点。顾亦徐如临大敌的阵势,反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是扭伤脚踝,不是残疾,能够自理。” 顾亦徐眼巴巴望着他,“难道你一点都不需要我吗?” 程奕沉思一下,“我要发个邮件。” 顾亦徐二话不说,起身去书房给他拿来笔记本电脑。 “……” 程奕忽然体验到某种新鲜感,“等会。” “这儿没有充电口。” 房间里有,顾亦徐扶着他进了卧室,门轻轻一推便打开,顾亦徐未留心到这处异样,只当程奕没将门关严实。 他进来嫌闷,顾亦徐去开窗。 开窗后,高层对流风冷飕飕,不间断地刮进来,程奕感到冷,她又到衣柜挑了件外套。 程奕慢悠悠地穿上外衣,不由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听话的人? 软和到像是没半点脾气,如同一杯温白开,纯净、予以恰好的温度,不会拒绝,怎么欺负都行,再过分的要求都行。 恼怒到了极点,也只会委屈地用通红的眼睛瞪过来,毫无威胁力不说,甚至想让人变本加厉的欺负,让那双水红眼眸更红更潮湿,落下泪来,都不算完。 ——所以,程奕才总是忍不住的戏弄她,得寸进尺。 她越纵容,他越是放纵。 ` 到了晚上,脚踝肿胀淤血,即使不碰,一阵阵胀痛感也足够叫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