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走廊谈话之后,林栀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绝望。 陈序那句“无关的事情”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所有的痛苦、挣扎、自我审判,在他那里被轻飘飘地归为“影响前程的杂念”。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无法再专心学习,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和班主任即将请家长的威胁像一把剑悬在头顶时刻都会掉下来。 而比这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停止去想陈序。 越是告诉自己这是错的,不该想的,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 她像一头困兽,在自我构建的牢笼里左冲右突,遍体鳞伤,却找不到出口。 苏霖雨看着她日益消瘦和沉默,担心不已,却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帮她打饭,在她对着试卷发呆时轻轻碰碰她。 就在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林栀的心。 她需要一次确认。一次最后的,关于她在他眼里,究竟是否“无关”的确认。 她要再送一次花。不再是匿名的,小心翼翼的。她要让他知道,是她送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疯狂滋长。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前最后两周,一个周五的傍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校园里显得格外空荡。 林栀没有回家,她借口要在学校复习,实际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盆新的栀子花。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包装遮掩。翠绿的叶片间,几朵洁白的花苞羞涩地闭合着,如同她此刻紧闭却暗潮汹涌的心。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教师公寓楼下。她知道陈序住在哪一层,哪一间。 夕阳的余晖将公寓楼的墙壁染成暖橙色,却温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和狂跳的心。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呼吸了无数次,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一股在绝望中的勇气驱使着她,弯腰,将那盆栀子花,郑重地放在了陈序的门口正中央。 这一次,花盆下面,她压了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她用平时写作业的蓝色水笔,力透纸背写下的—— “给陈老师。”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他一定能认出她的字迹。她的作业,她的试卷,他看过太多次。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几步,躲进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大口喘着气。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几乎要冲破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是陈序回来了。 林栀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捂住了嘴。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她听到了钥匙串轻微的晃动声,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但开门声并没有立刻响起。 他看到了。 林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微微蹙着眉,看着门口那盆突兀的、没有任何包装的栀子花,然后,弯腰,拾起,看到花盆下那张写着熟悉字迹的便签。 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既期盼着他的反应,又恐惧着他的反应。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惊喜,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了然的疲惫。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像一道最终的判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冰冷地敲打在林栀的心上。 他没有把花拿进去。 他甚至没有在门口多停留一秒。 他就这样,用最直接、最沉默的方式,回应了她孤注一掷的试探。 林栀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确认。 在他眼里,她连同她的心意,都是需要被立刻关在门外的、麻烦的“无关事情”。 阴影里,少女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如同被遗弃在角落的那盆栀子花,在渐浓的暮色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