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未眠 · 第16章

　　自我审判和刻意疏远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成绩的显著下滑。　　林栀把本该用来消化知识、梳理思路的精力和时间，全都耗费在了内心的拉锯战上。　　她试图用题海战术麻痹自己，但往往做着做着，眼神就失了焦，笔下的数字和符号扭曲变形，最终演变成草稿纸角落无意识的、反复书写的同一个名字。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林栀看着张贴在教室后墙的排名表，脸色煞白。　　班级第18名。　　年级排名更是跌出了前一百。　　这对一直稳定在班级前十的她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数学成绩依旧徘徊在及格线边缘，连她最引以为傲、也曾被陈序肯定过“有灵气”的语文，也出现了明显的失误，作文分数平平。　　数学老师李萍的脸色很难看。在班会上，她虽然没有点名，但严厉的目光几次扫过林栀的方向。　　“有些同学，上次谈话后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变本加厉！心思到底放在哪里了？高三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自己不努力，谁也救不了你！”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林栀身上。她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周围的同学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她知道，李萍下次找她谈话，绝不会再是简单的训斥了。　　请家长，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想到父母担忧甚至失望的眼神，林栀的心沉到了谷底。　　浑浑噩噩地熬到放学，她几乎是最后一个磨蹭着收拾好书包。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她独自走在夕阳笼罩的走廊上，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就在她快要走到楼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语文教研室走了出来。　　是陈序。　　他似乎正要下班，手里拿着公文包。狭路相逢，林栀根本来不及躲避。　　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又想低头快步走开。　　“林栀。” 　　他叫住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栀僵在原地，头皮发麻，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却依旧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目光只停留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这次月考的成绩，我看到了。”陈序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平和，“语文卷子我仔细看了一下，基础题丢分不多，主要是作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栀咬紧了下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有面对老师的紧张，更有一种被他看到如此狼狈模样的难堪。　　“作文的立意和结构，比之前那几篇，退步了很多。”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她心上，“显得……心浮气躁。” 　　“心浮气躁”四个字，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林栀强撑的伪装。　　一股混合着委屈、羞愧和自我厌恶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自己心浮气躁，知道自己状态糟糕。可这一切是因为谁？又是因为什么？　　她死死忍住眼泪，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序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却又倔强地不肯抬头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遥远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林栀，”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劝导的意味，“高三这个阶段，情绪有波动很正常。但无论如何，别让无关的事情，影响到你最关键的前程。” 　　无关的事情…… 　　在他眼里，她所有那些翻江倒海的挣扎和痛苦，都只是……“无关的事情”吗？　　这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让林栀感到刺痛和难堪。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对上他平静而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师长的责任，唯独没有她隐秘期盼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这一刻，林栀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清醒，伴随着巨大的失落。　　“我知道了，陈老师。”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谢谢老师提醒。”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一般，转身冲下了楼梯，将陈序和他那句“无关的事情”远远抛在身后。　　冰冷的泪水终于决堤，在她奔跑带起的风中，肆意流淌。　　她以为的惊心动魄，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纠正的、影响前程的“无关事情”。　　这场一个人的战争，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溃不成军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