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容音回来了。 半年。整整半年。 她不闻不问的外出了半年,于月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母女俩之间的氛围很奇怪,谁也不说话,可是容音带回的红包里金额不菲,于月准备的新年礼物也有她一份。 周厌迟被迫承担起母女俩的桥梁。 “阿姨叫你去祭拜。” “于月她收拾一下马上出门。” “阿姨带你去拜年。” “于月今天和朋友有约。” 这种状态保持了七天。 容音再次离开家,一句话没留下。 于月窝在家彻彻底底的休息,不复习不社交,放空了几天。终于舍得出门。 她带着周厌迟去卫焕家里拜年。 卫叔叔脾气很好,笑呵呵的招待他们:“这是小月的朋友?” “爸,这是我好兄弟。”卫焕买了几瓶可乐回来。 卫叔叔打趣:“你还有这么帅的小伙子做朋友?” 周厌迟看了眼卫焕,没忍住勾唇。 卫焕:“……” 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去面馆拜年。 于月买了三袋礼品,给他们俩一人一袋,拜年不能空手,这是礼数。 “姨,新年快乐。”于月打头。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阿姨!”卫焕跟着祝贺。 老板和老板娘笑的眼睛都不见了:“每次来都带东西!小月,下次可不兴这么客气了。” 于月四面玲珑:“不是客气,这是心意。” 周厌迟略带笑意的视线追随她。 趁着于月去喂球球吃肉,老板娘和卫焕唠起家常。 老板娘真情实意的叮嘱:“下次真的不要让她买东西了,孩子一个人怪不容易的。” “从小她就懂事,我们夫妻俩面馆没什么客人,她闻不了蘑菇味还总是来照顾生意。” “小焕,小月她心眼好,可千万别让她破费。” 卫焕习以为常于月的所作所为,连连答应:“诶诶诶,是是是,我明白明白。” “这个同学我们上次是不是见过?”老板娘眼熟他,问周厌迟。 他颔首。 老板娘想起来:“你上次来的时候也跟着小月是不是?她还让我给你加份肉呢。” 周厌迟挑眉,点点头。 于月怕他初来乍到吃不饱又不好意思说,私下加钱给他加餐,还一直瞒着他。 于月这人总是做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情。 他低头失笑。 走街串巷到大年初九。 于月开始补寒假作业。 一沓卷子,一沓书。 分科在即,于月直接舍了理科作业不写。 最终落到周厌迟手里,他写着练手感。 元宵节的时候,他听说卫焕又出国看苏衫去了。 临走前还拉着于月买礼物。她猜测,这是表白的架势。 周厌迟也计划着日程,想趁没开学带她再去一趟。 没人想到,叽叽喳喳的吵嚷是最后一面。 可没等实施,于月就听到了噩耗。 卫焕去世了。 跟小说里不同,他的死,没有蹊跷,是意外。 正在各家过节的几人接到这个消息,什么也顾不得,都跑去了医院。 卫焕去给苏杉买礼物的时候看见了落水的小孩子,几乎是毫不犹豫。 他跳下去救人,自己却沉入河底。 捞上来时气息尚存,救护车直接拉走。 于月手抖着推开太平间的门,扶着卫母去见卫焕最后一面。 范晗晗赶来时哭到晕了过去。 现实里的离别根本没有铺垫,卫焕一个大好年纪的少年,死在了冬天冰冷的河水里。 那天是元宵节,镇上俗称的团圆节,他是想要对苏杉表白的。 少年一贯吊儿郎当没正形的面孔此时安静祥和的躺在里面,手腕上戴着苏杉送给他的皮质手表,黑色耳钉折射出冰冷的光。 饶是班里跟他关系算不上多熟的同学,也纷纷赶来送行,因为他的离世而低落。 他们都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凑在一起出谋划策,谈笑风生的少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开了。 于月压抑着喉间的涩意,指尖冰凉。 卫母哭的昏天暗地,卫父在旁不忍的低头落泪。 “卫焕。”于月轻声唤,泪一滴一滴落在白布上,晕染出痕迹。 昔日里总会笑着回她:“诶”的少年再也不会开口,明明他们昨天还在计划一件他重视的大事。 苏衫得到消息是两天以后。 她不眠不休的赶来,风尘仆仆,连睡衣都没换。 却只赶上卫焕火化。 卫焕年纪小,按他们老家的规矩,他甚至不能摆灵堂,不能办白事。 就那么小小的一方墓碑,安息了他的灵魂。 苏杉久久的端坐在那,盯着黑白照片出神,浑身都僵冷。 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汗还是泪。 卫焕留给她的遗物,却是表白信和礼物。 顷刻间,她撕心裂肺的哭,攥着信埋在心口。 那年,少年的心事被风吹散,他的下一个团圆节,永远不会来了。 同天,苏杉退学回国,被家里人转学去了南方。 那个冬天,范晗晗和卫焕都暗恋未果。 团圆节,他们没有团圆,也再不可能团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于月精神崩溃,萎靡不振。 她关在房间里哭了个昏天暗地。 小时候家门口有一个摆摊的算命先生,指着年幼的她说这是无亲缘之命。 容音不肯相信,为此骂不绝口,逼得算命先生改道谋生。 她现在真的相信了。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是她不配。 没有人会这么不幸,但她身边的人都因为她而变得不幸。 她不配拥有温暖。 于月,你怎么不去死? 泪水糊了满脸,缺氧导致面色惨白,指间的猩红沾了夜色,在幽暗的房间里几乎融为一体。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打破满室的烟雾。 “喂,你好,我是周厌迟父亲的助理。” 周厌迟见到她时,除了通红的眼眶,她没什么异常。 只是冷冰冰的,眼底好似厌恶一般盯着他:“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周厌迟皱眉,手上的力道没松:“你怎么了?” 于月甩开他,连正脸都懒得给,语气生硬:“我没有力气再迁就你,你待在这里真的很麻烦。” 本以为按周厌迟的性子,他会生气的,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他走。 周厌迟也果真生气了,不过不是为了她的坏脾气:“你有事瞒着我。” 是陈述,不是疑问。 于月拗着口气:“没有,我只是累了。” 周厌迟懒得陪她逢场作戏,掰正她的头,一字一顿:“周家有人找你?” 他竟然知道? 于月瞳孔放大。 周厌迟毫不留情的戳破:“你别想了,我不会回去。” 于月闭眼,深深吐出一句话:“在京北,你才能看得见前途。” 周祥的助理联系她时态度很明确,周厌迟待在这,周家会断了生活费。 雁枫镇不收未成年人打工,她的积蓄也不够,周厌迟就算再能耐,也没办法生活下去。 周夫人流产,他回去,周家就他一个独生子,路自然都是铺好的。 本心而言,她不想他走,可无数人印证她的猜想:没有人能在她身边过得好。 周厌迟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