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女帝 · 第六十二章盛世序章

　　十月末，京城落了第一场雪。而展灏也将海路打通，将后续事宜交由属下便回了朝。　　细雪如絮，纷纷扬扬地落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将这座象征着玄曜最高权力的宫殿装点得肃穆而圣洁。殿内，早朝已近尾声，宇煌离端坐龙椅，听着工部尚书回禀江南堤坝重修事宜，神色专注而从容。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金凤朝服，因着孕肚已显，腰身特意放宽，却更显雍容。凤冠垂下的明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沉静，威仪天成。　　展灏坐在她身侧，一身玄黑国婿朝服，腰佩玉带，虽未着甲胄，但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凛然气度，让他即使静坐，也如出鞘利剑。他听得极认真，偶尔在工部尚书说到关键处时，会侧首与宇煌离低语几句，她或点头，或轻摇，两人配合默契，宛若一体。　　“...沅江新堤已于昨日合龙，较原计划提前十日。”工部尚书李怀安手持奏本，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此次重修，采用国婿提议的‘夯土夹石’之法，较旧堤坚固三倍有余。江南百姓感念陛下、国婿恩德，自发在堤上立碑，刻‘二圣泽被’四字。” 　　殿内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宇煌离与展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欣慰。　　“李卿辛苦。”宇煌离缓缓开口，“传旨:江南治水有功官员，各升一级，赏半年俸禄。参与修堤民夫，免其家赋税一年。” 　　“臣代江南官员百姓，谢陛下隆恩！”李怀安跪地叩首。　　“还有一事。”吏部尚书出列，“今岁秋闱已毕，取进士百二十人。按旧例，一甲三人当授翰林院编修，二甲、三甲则候补地方官职。只是...今科进士中，寒门子弟占七成，若按旧例候补，恐要等上三年五载...” 　　这问题尖锐。　　玄曜官员选拔，历来重门第。世家子弟有家族举荐，往往能很快补缺；寒门学子纵有才华，也需苦等多年。长此以往，朝堂必成世家天下。　　众臣屏息，等待圣裁。　　宇煌离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展灏。　　展灏会意，沉声道:“本王在军中时，有一规矩:能者上，庸者下，不问出身。如今朝堂选官，为何不能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传王令:即日起，新科进士全部下放州郡，任县令、县丞等职。以三年为期，考核政绩。优者擢升，劣者罢黜。三年后，再调回京城，量才任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国婿！这...这不合祖制啊！”有老臣急道，“县令乃一县父母官，岂能让初出茅庐的进士担任？若治理不当，苦的是百姓！” 　　“正因是父母官，才要让他们从最底层做起。”展灏声音沉稳，“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在民间摸爬滚打，如何知百姓疾苦？如何懂治国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群臣:“诸位都是两朝、甚至三朝老臣。可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真正从县衙里一步步走上来的？有多少人知道，春耕时农户最缺什么？秋收时粮价几何？灾荒时，一个县令该如何开仓放粮，才不会引发骚乱？” 　　一连串质问，让满殿寂静。　　宇煌离适时开口，声音清越却不容置疑:“国婿所言，正是朕意。传旨:今科进士全部下放，吏部需拟定详细考核章程。三年后，朕要看到的是真正能为国为民的良臣，而非只会吟诗作赋的书生。”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即日起，废除‘萌官’旧制。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入仕，需与寒门子弟同考，择优录用。” 　　这一刀，切得更狠。　　“萌官”是世家特权，子弟无需科考，凭父辈官阶便可直接入仕。此制废除，等于断了世家垄断官场的捷径。　　“陛下三思！”几个世家出身的老臣慌忙出列，“萌官之制，乃太祖所立，已沿袭百年...” 　　“百年陋习，早该革除。”展灏打断他们，眼神如刀，“本王在边关时，见过太多世家子弟，靠着萌官入仕，到了任上却只知贪墨享乐，视百姓如草芥。这样的官，要他何用？” 　　他转身看向宇煌离，两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　　“此事无需再议。”宇煌离一锤定音，“退朝。” 　　退朝后，御书房。　　宇煌离靠在软榻上，展灏坐在她身侧，轻轻为她揉着浮肿的脚踝。孕期的辛苦已渐渐显现，她时常腿脚抽筋，夜里难眠。　　“今日朝堂，你那一番话，可是把世家得罪光了。”宇煌离轻声道，眼中却有笑意。　　“得罪便得罪。”展灏手下动作轻柔，“这些世家，盘踞朝堂百年，根深蒂固。若不狠心斩断，新政如何推行？玄曜如何真正强盛？” 　　他顿了顿，抬头看她:“只是...这样一来，你我的压力就更大了。” 　　“怕什么。”宇煌离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宫人悄无声息地点亮廊下的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对了，”展灏忽然想起什么，“湛儿来信了。” 　　宇煌离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展灏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递给她。字迹工整清秀，是宇煌湛亲笔: 　　“父亲、母亲尊前:儿在山上一切安好。卫叔叔与婉儿姨婚期定在腊月初八，邀父亲母亲前来观礼。另，儿近日读《史记》，有惑数处，望父亲得暇指点。母亲身怀六甲，万望珍重。儿湛叩首。” 　　字里行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关切。　　宇煌离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眼眶微热:“湛儿...总是这么懂事。” 　　“是啊。”展灏揽住她的肩，“卫羽把他教得很好。” 　　两人沉默片刻，都想起了那个被抱走的孩子，想起了这些年的分离与思念。　　“等孩子生了，我们带他一起去无情山。”宇煌离轻声道，“让他见见哥哥。” 　　“好。”展灏吻了吻她的额头，“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