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葬于虹桥公墓。葬礼简朴,但送行者逾千——学生、报童、护士、革命者……她救过的人,她唤醒的人。 林文回到空荡的家,在书房暗格中找到《世世录》手稿和那封绝笔信: “少穆吾爱: 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莫悲,此世虽短,但与君同心,已无憾。 近日常梦后世之事: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日军侵华,沪上血战。其时当有掌日月印记之青年男女重逢,男名当有‘星’字,女名当有‘秋’字。彼等将续我二人未竟之志,于至暗时刻守心中之光。 请将《世世录》定稿,连同此信、怀表、照片封存,藏于霞飞路老宅地板暗格。待民国二十六年,自有有缘人来取。 契约已近终点,十二世满,可得真自由。愿来世太平盛世,与君做寻常夫妻,种一院银杏,共度白头。 ——清秋绝笔,民国二年三月” 林文泪流满面。 他用了半年时间,将《世世录》补充定稿,加入自己对轮回的最后思考: “十世轮回,契约之力渐衰。印记随使用而淡,记忆随转世而损。至第十二世,印记当完全消散,记忆或只余碎片。此非契约失效,而是枷锁将解——当不再需印记相认、记忆相连时,方为真自由。” 民国三年(1914年),林文将学堂与报社交给学生,只身赴北京,任北京大学教授。他不再谈政治,只授学问,但暗中支持学生运动。 民国八年(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五月四日,林文带领学生上街示威,要求拒签《凡尔赛和约》。军警镇压,冲突中,他为保护一名女学生,被刺刀刺中腹部。 学生送他到医院时,他已意识模糊。 “先生,挺住!”学生哭喊。 林文艰难地睁开眼睛,掌心的日轮印记正缓缓变淡——契约之力,快用尽了。 “霞飞路……老宅……地板下……铁匣……”他断断续续地说,“民国……二十六年……交给……来寻的人……” “先生,谁来寻?” “掌日轮印记……容貌似我……”林文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告诉他……黎明之前……最暗也最亮……” 手垂下,呼吸停止。 终年四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