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赤地千里,你们行走在干涸的河床上。 你:瓦夏,从乌弋出发你就没说过几句话,心情不佳吗? 瓦夏:没什么……只是“大秦”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还要接着往前走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们很快就到山离了,到了那好好休息一番。 乌弋向导:别急,“红衣裳”一般就在附近出没。 你:出没?这不是路标吗?说的怪瘆人的。 你看着周遭嶙峋的虬枝枯木,心中升起一丝怪诞之感。 乌弋向导:此处飓风肆虐,沙海横流,一切都是移动的,连路标也不例外。 阳光依然炙烤着大地,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似乎凝滞了。 你:女魃是被赶到这里了吧! 乌弋向导:这是什么典故? 班勇:在汉地的传说中,女魃是司旱神女。当年蚩尤作兵伐黄帝,请来风伯雨师,纵风施雨。黄帝令女魃助战,遂胜蚩尤。女魃虽建奇功,但也无法再回到天上,且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于是黄帝将她置之赤水之北。故《诗经》有云“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炎如焚”。 乌弋向导:原来西域炎热干旱,还有这个缘故,哈哈!只是…… 你:请讲。 乌弋向导:既然女魃丧失了飞升上天的神力,为何单单保留了天女行旱之能? 女魃为黄帝建奇功,甚至为此丧失神力,黄帝身为父亲,为何不借诸神之力让女儿重返天界,反而把她驱逐到荒芜绝域? 既是汉地的鬼神又何以来到异域为害人间? 你:这是个好问题。 乌弋向导:我们热的快受不了了,汉使您快把她带走吧。 你:别急啊,您看,风伯这不来了吗? 一阵阵凉风袭来,驱散了暑热,脚边的细沙随风而动。 风越来越大,在耳边呼呼作响,你几乎听不见同伴的说话声。 你:这是风伯女魃大战于野,长风烈烈,飞沙扬砾。所谓胜景映豪情,此情此景,壮士应作《大风歌》! 班勇:大风起兮云飞扬,烟尘万里兮莽苍苍。 你:鸿鹄振翅兮绝四海,壮士远涉兮常慨慷。 乌弋向导:好!好! 风更大了,你们几乎站不稳。 乌弋向导:天气有些不妙,我们小心些。 你:欸~寻常沙暴,别紧张,我在西域混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抬头看向远方,天际已然黄黑一片,滚滚沙尘如同被狂风吹拂的巨浪,吞噬着晴空艳阳,向你们迅速袭来。你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乌弋向导:是飓风!大家快掩好口鼻,附身卧倒!不要说话,不要睁眼! 说话间,沙暴已幕天席地而来,飞沙走石,风如刀割。你死死抓住能碰到的一切物体。 班勇:叔父,您再用些力就要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啦…… 你还没来得及松手,狂风已经将你们吹散。昏天黑地间,一截枯木撞入你怀,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它匍匐在沙地上,任由狂风在你的身上堆起层层黄沙。 …… 终于,天朗气清,风平浪静。 骆驼们聚在一起默默注视着你们陆续从沙海中“破土而出”,从口中吐出沙子,从鞋子中倒出沙子,然后看着对方的衣冠凌乱狼狈模样相视大笑。 班勇:欸?我叔父呢!? 不远处沙地上扣着一顶进贤冠,帽子下的沙土微微颤动着,传来沉闷的声音。 你:别笑了!快帮忙把我刨出来啊! 众人七手八脚的拨开你身上的黄沙,把你扒出来那一刻却不约而同的停了下了手中的动作。 班勇:叔父!您…… 你:怎么了? 你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 你:啊—啊—啊—啊!!!是死人呐! 你像被开水烫到一样跳了起来,两手一松,将刚刚紧抱在怀中的那截“枯木”扔了出去。 乌弋向导:……他就是“红衣裳”。 你:啊!? 乌弋向导:差不多几十年前他在这里被发现,虽然被风吹的四处漂移,却总是在这条河谷中出现,因此他也就成了这片荒漠中的一个路标。有句话叫“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四顾茫茫,莫测所之,唯视日以准东西,人骨以标行路”,所述就是眼前之景。 虽是尸骸,但来往的旅人看到他并不恐惧,反倒会感到安心,因为看到他就知道走对了方向。唉!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就把他称为“红衣裳”。 你惊魂已定,蹲下端详着这具尸骸,他身着绛红色的汉制衣冠。扑僵倒地,右手笔直伸向前方,似乎抓着什么。 你顺着他伸出的手臂,看到了一支破损的汉节。 一股苍凉悲壮的情愫涌上心头。 你:他是前汉使者! 乌弋向导,瓦夏:啊!? 天地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伫立无语。 一把把黄沙倾倒在“红衣裳”的身上,他很快就被黄沙掩埋。你们把那支破碎的汉节插在他的手边,汉节上的毛絮早已脱落,只剩下连接的细绳在微风中飘扬。 乌弋向导:甘特使……没用的,很快就会被风吹出来的。而且……来往旅人也要靠着这位先生指引方向…… 你:我知道。 你:抱歉,我不知道前辈尊名,只能称您“红衣裳”或“无名汉使”。您不幸埋骨异域,没有办法给你建造坟茔,只能天地为墓,愿您的在天之灵能够护佑来往行者旅途平安。我不知道您的使命是什么,但是您没有走完的路我们会替您走完。 你从地上捡起帽子戴好,整饬衣冠,目视前方。 你:我们已到山离,前方就是再无汉使涉足的土地了,然祖先神明庇佑,我们定能平安无虞,不辱使命。现在,我们就一鼓作气,向山离王城前进。 汉使团在河谷中前进着,像一队渺小的蚂蚁。远处飞来一只黑鹰,在你们的头顶盘旋了片刻,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 从荒漠走到草原,那只黑鹰久久盘桓在你们的上空,如影随形。 你驱赶多次,无济于事,黑鹰飞走片刻又回到原处。 你:直接把他射下来。 班勇手持汉弩,朝着盘旋的黑鹰瞄准。嗖的一声,黑鹰丢下几根带血的尾羽,仓皇而逃。 你:不对劲,你还记得乌弋王子说的话吗?在荒漠草原看见黑鹰跟着你,八成是遇上马匪了! 班勇:我带几个兄弟去侦查一下。 …… 斥候:报!前方十里出现三五骑人马。 你:区区几个马匪,不必惊慌,直接冲上去消灭他们。再探! …… 斥候:报!前方又出现二十人的骑兵。 你:三十对二十,优势在我。再探! …… 斥候:报!前方又发现五十骑轻骑。 你:一汉当五胡,势均力敌,可堪一战。再探! …… 斥候:报!前方突然涌出两百多骑兵。 你:什么?!! 你:敌众我寡,强攻无益。快跑啊! …… 班勇:报!三百骑兵已经截断退路,将我们团团围住。 你:…… 山离骑兵队列整齐,人马具甲,围成一圈,向你们迫近着。 沉默中充斥着杀气。 你:我一向以德服人,且容我劝诫一番。 你策马挡在了使团众人面前,向对面喊话。 你:打家劫道,绝非正途,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 嗖嗖嗖——未等你说完,几只利箭飞驰而来,直插马蹄一寸之内的沙土。 你上前几步,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想赶尽杀绝是吧?来!别客气,有本事往这儿射…… 嗖嗖嗖——又是几只利箭,擦过你的脸颊。 你:…… 乌弋向导:天哪!这是什么人呀!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 班勇:完了,今日只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瓦夏:救命,我还不想死啊! 你:都住口! 你:男儿当死中求生,岂可坐穷乎!兄弟们列好队形,随时准备随我撕开一个缺口,杀出重围。 你紧握刀柄,手中却沁出了冷汗。 双方警惕而沉默的对峙着,剑拔弩张,但谁也没有率先发起攻击。 这时黑鹰飞来,落在骑兵队中间的一人的臂膀上。黑鹰发出几声娇宠的轻啼,然后把脑袋背过身后梳理自己受伤的羽毛。对方抚摸着心爱的黑鹰,朝着身边的军官使了个眼色。 军官纵马出列,勃然大怒。 山离军官:大胆歹人!敢杀我的鹰! 你:无耻马匪!意欲劫杀汉使,谋财害命,简直是罪不容诛! 山离军官:放屁!你见过这么军容整肃的马匪吗? 你:哼,官*匪一家,也未可知啊? 山离军官:…… 山离军官:尔等乌弋来的细作,见到禁军不仅不投降,居然还试图攻击王驾,简直罪该万死! 你:胡说!你见过这么光明磊落的细作吗? 山离军官:哼,瞒天过海,也说不定呢? 你:…… 你:我乃大汉钦使,谁敢造次? 黑鹰骑兵:汉使?没听说过。 你:…… 黑鹰骑兵上前耳语几句。 黑鹰骑兵:就是先前大败月氏的那个汉。 山离军官:哦,难怪如此嚣张。 山离军官:自称汉使,以何为凭? 你高举汉节。 你:这个还不够吗? 山离军官:什么东西?没见过。 你:…… 黑鹰骑兵:这是东方国度的符节,等同官凭。 山离军官:哦!那看来是真的喽。 你:千真万确!请阁下带我去见山离王。 山离军官:山离王身份尊贵,岂是闲杂人等想见就见的? 你:在下持节出使,是代表大汉皇帝陛下拜访贵国王上,结两国盟好,不是来找茬的,阁下不必从中作梗。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黑鹰骑兵抬手制止了。 黑鹰骑兵脸上罩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流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气质。他托着鹰骑着马慢慢踱到你们的面前,深邃的眼睛扫视着你,盯的你有些发毛。 突然,面纱之下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黑鹰骑兵:这有何难?我就是山离王。 你:啊!? 山离王:怎么?见到女王很惊讶吗? 你:不不不,只是没有想到与王上的初次见面竟是以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我还以为…… 山离王:以为遇上了土匪,还是女土匪是吧? 你:不敢。 山离王:看来乌弋王在贵使面前没少诋毁我山离国,拙劣的乌弋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