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入仙笼

第103章 故地故人，恍如隔世

　　夜色如墨，山风在林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陈默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穿行于密林之中。他的动作并非依靠强大的灵力爆发，而是源于“琉璃金身”对肌肉、骨骼、乃至气息的极致掌控。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枯枝落叶，身形转折间，衣袂几乎不带动风声。 　　随着不断靠近赤霞宗大营方向，空气中残留的战斗痕迹、阵法波动、以及那熟悉的赤霞纯阳气息，也越发清晰。他能看到一些被剑气或火焰烧灼过的树木，地面偶有焦黑的坑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极淡的、未能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与阴煞气。显然，这半年间，坠龙渊外围并不平静，赤霞宗与万骸殿余孽或其他邪祟的冲突从未停止。 　　约莫前行了二百余里，陈默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脊上停下，伏在一块巨石之后，向下望去。 　　数里之外，一片被淡淡赤红色光罩笼罩的营寨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那光罩流转着赤霞宗特有的纯阳阵纹，比半年前似乎更加凝实、复杂，显然是经过了加固与提升。营寨内灯火星星点点，隐约可见巡逻弟子持剑而行的身影，警戒森严。 　　正是赤霞宗坠龙渊大营。 　　望着那片熟悉的营寨，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半年前，他便是从这里被月璃仙子带走，那时他道基破碎，奄奄一息，前途一片黑暗。而今归来，虽远未恢复全盛，却已走上一条全新的、充满可能的道途。这半年，恍如隔世。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心神集中于眉心青银印记，同时引动一丝微弱的心火，配合“琉璃金身”带来的超常感知，仔细感应着大营方向的动静。 　　除了正常的巡逻、阵法运转、以及营寨深处几股属于赤阳真人、赤霄长老等人的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外，他并未感应到明显的异常或紧急状态。营寨整体氛围虽严肃，却并未处于高度战备的紧张之中，看来目前局势尚算平稳。 　　他又将感知投向更远处的坠龙渊方向。那里的阴煞魔气依旧浓重如墨，但并未有大规模爆发的迹象。那处与他共生的封印节点，其稳定的琉璃道韵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持续传来。 　　“看来，这半年间，赤霞宗稳住了局面，至少没有让封印出现大的问题。”陈默心中稍安。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离开期间，封印出现变故，或赤霞宗遭受重大损失。 　　就在他准备思考如何现身时，忽然，大营侧翼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以及几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和兵器交击声！ 　　有情况！ 　　陈默眼神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借着地形与阴影的掩护，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潜去。 　　那是一片位于大营防护光罩边缘、靠近一处小型灵石矿脉入口的稀疏林地。此刻，三名身着赤霞宗内门服饰的筑基初期弟子，正背靠背结成一个简易的三才阵，神情紧张地面对着围拢上来的七八道飘忽不定的黑影！ 　　那些黑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怨魂厉魄”！它们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幽绿鬼火，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断从四面八方扑击，试图撕开三名弟子的防御。更麻烦的是，这些怨魂之中，混杂着两只浑身覆盖着暗绿色苔藓、行动僵硬却力大无比的“腐毒行尸”，正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雾，迟缓着三名弟子的动作！ 　　“坚持住！我已经发出了求救符箓，巡逻队很快会到！”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坚毅的年轻男弟子，他挥动着一柄赤霞长剑，剑光灼灼，逼退了两只扑近的怨魂，但脸上已见汗水。他们的阵法摇摇欲坠，一名女弟子肩头已被毒雾擦过，法袍腐蚀，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该死！这些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营这么近的地方？外围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另一名男弟子咬牙骂道，手中符箓接连激发，炸开几团阳火，暂时驱散了一片毒雾，却难以对怨魂造成实质伤害。 　　怨魂厉魄似乎被他们的抵抗激怒，攻势更加疯狂，那两只腐毒行尸也低吼着逼近，眼看三人的防御就要被彻底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色流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自林外某处树梢骤然射至！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飞剑！ 　　噗！ 　　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没入冲在最前、气息最强的一只怨魂体内！ 　　那怨魂前扑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的幽绿鬼火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炸开！紧接着，它整个魂体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由内而外地燃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带着纯粹净化意味的淡金色火焰！ 　　嗤——！ 　　无声无息的净化！那怨魂甚至连最后的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这淡金色火焰中迅速消融、汽化，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净化后的纯净魂力残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存在（包括怨魂、行尸以及三名赤霞宗弟子）都为之一愣！ 　　还未等它们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金色流光接踵而至！同样精准地命中另外两只怨魂！同样的净化、消融！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威胁最大的三只怨魂便已烟消云散！ 　　残余的怨魂与两只腐毒行尸似乎被这诡异而强大的攻击震慑，攻势为之一滞。 　　三名赤霞宗弟子也目瞪口呆，他们根本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更不明白那是什么法术，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净化怨魂！ 　　“何方高人相助？赤霞宗弟子感激不尽！”为首的男弟子立刻高声喊道，同时警惕地望向流光射来的方向。 　　林间阴影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落在那人身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便袍（已非赤霞宗制式法袍），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瞳孔深处仿佛有淡金与月华交织的微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他走近时，周身似乎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放，但那些残余的怨魂和腐毒行尸，却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本能地向后退缩，发出不安的嘶鸣！ 　　“陈……陈默长老？！”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名肩头受伤的女弟子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另外两名男弟子也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展现出诡异手段的“前客卿长老”！ 　　他们都知道，半年前，这位陈默长老为了修复封印，以身合阵，道基破碎，修为尽废，被一位神秘莫测的月华谷仙子带走疗伤，据说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已经……可如今，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拥有了某种克制阴魂邪祟的奇异能力？！ 　　陈默对三人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残余的几只怨魂和腐毒行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低阶邪祟，对他如今初步铸就的“琉璃金身”和凝练的“净世薪火”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两只仍在低吼的腐毒行尸，凌空一点。 　　心海中薪火摇曳，一缕凝练的、带着琉璃色泽的淡金心火顺着指尖金纹透出，并未离体化作流光，而是隔空传递出一股纯粹的“净化”道韵意志！ 　　那两只腐毒行尸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周身弥漫的毒雾与尸气骤然沸腾、消减！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僵硬！ 　　与此同时，陈默左手虚握，掌心似有淡金月华流转，对着那几只残余的怨魂轻轻一拂。 　　一股清冷而涤荡的奇异波动扫过，那几只怨魂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看向那三名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赤霞宗弟子，平静开口道：“此处非久留之地，邪祟虽除，恐有余孽或引来更多。速回大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三名弟子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搀扶起受伤的女伴，对陈默恭敬行礼：“多谢陈默长老救命之恩！长老……您回来了？您的身体……” 　　“侥幸未死，略有所得。”陈默简略答道，目光却已转向大营方向，“先回去再说。” 　　他当先向着大营侧翼一处较为隐蔽的阵法节点走去——那是他记忆中，一处由赤霄长老亲自掌控、可以临时开启的备用出入口。三名弟子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很快，几人来到那处节点附近。陈默取出那枚月魄琉璃佩，并未直接激发，而是以自身一丝微弱的心火道韵，轻轻触动玉佩，使其散发出与赤霞宗阵法隐隐契合的、精纯的太阴月华气息。 　　这气息如同某种特殊的“信物”，立刻引动了节点处的阵法反应。一层淡红色的光膜浮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通道。 　　“进去吧。”陈默示意。 　　三名弟子连忙穿过通道。陈默紧随其后，踏入光罩之内。 　　熟悉的赤霞宗大营景象再次映入眼帘。虽然已是深夜，但营内依旧灯火通明，井然有序。方才外围的短暂战斗似乎并未惊动太多人。 　　那三名弟子一进入大营，立刻有附近的巡逻队注意到他们，尤其是看到其中一人受伤，以及紧随其后走进来的、面容陌生又熟悉的陈默时，巡逻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沉寂的赤霞宗大营中荡漾开来。 　　故地重临物未改，故人初见惊疑生。 　　淡金火涤邪祟尽，月下归客启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