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入仙笼 · 第102章星夜归程，再临赤霞

　　晨光熹微，陈默最后一次行走在月华别府清寂的平台之上。　　竹舍内的蒲团、玉床、书架，都已被他细心拂拭，恢复成最初的模样。除了几套换洗衣袍和月璃仙子留下的那枚“月魄琉璃佩”，他并未带走任何属于别府之物。那些关于太阴基础道论、灵物辨识的玉简，他已将内容记在心中，实物则原样放回书架。　　此地给予他的，是远超物质的造化与新生。临别之际，唯有以最恭敬之心，维护此地的洁净与安宁。　　他来到那方“太阴洗髓池”的洞口外，对着池洞方向，深深三拜。这池水助他梳理根基，涤荡沉疴，是他涅槃之路的起点。　　他又来到平台边缘，那块月璃仙子常坐的光滑玉石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石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缕清冷的月华道韵。他在这里，聆听了无数个夜晚的大道纶音，解开了诸多修行困惑。　　最终，他回到了自己最常打坐修炼的位置，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激发“太阴引路符”，而是先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体内。　　心海中，淡金色的薪火温润燃烧，琉璃光点璀璨。数百条淡金脉络在四肢百骸间隐隐发光，与肉身神魂深度交融，构成了那副独特的“琉璃金身”道图。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副身躯中蕴含的力量，比初来别府时，强大了不知多少倍。虽然灵力总量依旧远逊于同阶修士，但其“质”与对身体的掌控，以及对特定道韵（尤其是净化、不灭、太阴）的亲和与运用，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经过这半年的淬炼、聆听大道、以及月璃仙子最后的点拨，已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前路虽险，道心不移。　　“是该回去了。”陈默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他取出胸前的月魄琉璃佩，握于掌心。　　玉佩温润，内部月华与淡金火丝缓缓流转，与他的心火产生共鸣。他将一丝心神沉入玉佩，触动了其中那道新近烙印的“太阴引路符”。　　嗡！　　玉佩骤然光华大放！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自玉佩中射出，并非射向远方，而是在陈默面前三尺处的虚空中，投射、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银色空间符文！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其核心处，隐约显现出两个模糊的光点——一个是此地的坐标，另一个，则是月璃仙子留下的、位于坠龙渊赤霞宗大营附近某处的隐蔽坐标。　　陈默不再犹豫，将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主要用作引信）注入玉佩，同时以心神锁定那个代表“坠龙渊附近”的光点。　　“开！” 　　随着他心念催动，那银色空间符文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月华涟漪的幽深门户！门户另一端，不再是月华别府的景象，而是一片模糊扭曲、充满不稳定空间乱流的黑暗，唯有尽头处，有一点极其微弱、却与玉佩中坐标呼应着的“锚点”光芒！　　临时空间通道，构建完成！　　这通道显然不如月璃仙子离去时开启的那般稳固宏大，显得脆弱且短暂。陈默能感觉到，维持通道的月华之力正在快速消耗，玉佩中的指引符文明灭不定，通道本身也在微微震颤。　　不敢耽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半年多的月华别府——青峰、云海、竹舍、玉池……将这份宁静与恩情深深印入心底。旋即，他一步迈出，身影没入那幽深的空间门户之中。　　就在他进入门户的瞬间，身后平台之上，所有残留的月华阵纹光华彻底内敛、沉寂。整个别府仿佛陷入了一场更深沉的长眠，等待着它主人的再次归来。　　空间穿梭，是一种极其奇异的体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确切感知，只有无尽的虚无与混乱的能量流。若非有月魄琉璃佩散发的月华清辉护体，以及玉佩中那道“太阴引路符”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陈默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片虚空乱流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琉璃金身”在这混乱的空间之力挤压下，正自发地运转抵抗。体表的金纹泛起微光，将冲击而来的空间乱流削弱、分散。心火稳定燃烧，维持着神魂的清明与对坐标锚点的锁定。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如同逆流而上的扁舟，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与撕扯。好在这段空间旅程并不漫长。　　约莫半炷香后（这是陈默自己的粗略感知），前方那点“锚点”光芒骤然放大！通道出口近在咫尺！　　陈默凝聚心神，护住周身，猛地向前一冲！　　哗啦——！　　仿佛冲破了一层水幕，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脚踏实地之感传来，鼻腔中涌入的不再是月华别府那纯净清冷的灵气，而是混杂着泥土、草木、淡淡血腥与阴煞气息的、属于坠龙渊外围的熟悉味道！　　他出来了！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天色已是深夜，星斗满天，林间光线昏暗，但对于如今的陈默而言，黑夜视物已非难事。他能清晰看到周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有夜枭啼鸣，更远处隐隐传来坠龙渊方向特有的、低沉而压抑的风吼。　　此处正是月璃仙子选定的隐蔽地点——位于赤霞宗大营西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既避开了可能的巡逻路线与魔气浓郁区，又距离大营不算太远。　　陈默收敛气息，仔细感应周围。除了几只受惊的小兽仓惶逃窜，并无其他异常。他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传送过程顺利，并未引起注意。　　他寻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并未急于赶往赤霞宗大营。半年的与世隔绝，外界情况不明，他需要先调整状态，并思考如何面对可能的变故。　　首先检查自身。经历空间穿梭，体内气息略有紊乱，但并无大碍。月魄琉璃佩光华内敛，温润如初，只是其中那道“太阴引路符”已然耗尽，只留下淡淡的坐标印记。他将玉佩贴身收好。　　接着，他尝试引动心火，沟通眉心那枚沉寂许久的青银印记。　　印记微微发亮，一种久违的、坚韧而浩瀚的道韵联系，自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那是与坠龙渊封印节点的共生联系！半年过去，这道联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加稳固、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节点另一端，那片琉璃光海的平稳波动，以及更深处……那永恒存在的、却似乎比半年前更加“凝实”了一分的深渊恶意？这个感知一闪而逝，模糊不清，却让陈默心头微沉。　　“看来，坠龙渊的情况，并未真正好转。”他默默思忖。　　然后，他需要决定如何返回赤霞宗。是直接现身？还是先暗中观察？　　直接现身，必然引起震动。他当初被月璃仙子带走疗伤，只有赤阳真人、赤霄长老等少数高层知晓。时隔半年突然回归，且状态明显不同，难免引人猜测。尤其是在月华谷本宗可能发生变故的敏感时期，他的回归是否会被有心人过度解读？　　暗中观察，固然稳妥，但若赤霞宗正面临危机，或者对他有所寻找，耽搁时机亦是不妥。　　权衡片刻，陈默有了决断。他站起身，辨明方向，朝着赤霞宗大营所在，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他决定先抵达大营外围，观察情况，再做打算。以他如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对环境气息的敏锐感知（尤其是对阴邪、魔气的感应），小心一些，应当不会被轻易发现。　　山林幽暗，星月无光。　　孤影潜行，再临故地。　　半载潜修非虚度，琉璃金身初试锋。　　前路荆棘仍密布，且看薪火如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