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成为少主的第一件事,不是搬进主峰洞府,而是回了废品库。 他把少主令牌往石桌上一拍,对着闻讯赶来的张管事说:“从今天起,废品库改名'藏锋阁',归我直管。你,还是管事,但只负责对外交割,账目由我亲自过目。“ 张管事看着那枚刻着“玄清少主“四个古篆的令牌,膝盖一软就跪了:“少主饶命!小人以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起来。“陈默打断他,“我不杀你。“ “但你要记住,藏锋阁里的每一件废品,都是凡人的命。“ “再敢中饱私囊,我让你自己去油锅里滚一圈,体验一下什么叫'取油点灯'。“ 张管事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刘老头叼着烟袋走进来,看见这场景,乐了:“哟,陈少主,威风了?“ 陈默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露出笑容:“刘管事,您来了。“ “别叫我管事,我现在就是个喂鸡的。“刘老头摆摆手,“听说你当少主了,我来讨杯酒喝。“ “酒没有,茶有。“陈默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壶灵茶,那是掌门刚赏的“悟道茶“,三品灵物,喝一口能省三月苦修。 刘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好茶。可惜,泡得急了。“ “心急,茶才浓。“陈默给他添满,“刘管事,我想请您老出山,执掌藏锋阁。“ “我?“刘老头嗤笑,“一个炼气九层的废人,执掌少主府库?“ “您不是废人。“陈默盯着他,“您三十年前,是外门第一剑修,炼气九层便能越阶斩筑基。后来得罪内门长老,才被贬到灵兽园。“ “您韬光养晦三十年,等的不就是个机会?“ 刘老头抽烟的动作一顿,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你查我?“ “不用查。“陈默说,“您教我认灵兽时,那些剑理,不是养兽人能懂的。“ “陈默,“刘老头磕了磕烟袋,“你太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 “但聪明,活不长。“ “所以我需要您。“陈默诚恳道,“我需要一柄剑,一柄藏在暗处,能替我杀人的剑。“ “您愿意做这柄剑吗?“ 刘老头沉默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十年未见的锋芒:“好。“ “我刘一剑,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身形不再佝偻,反而挺拔如松:“少主,藏锋阁的剑,该出鞘了。“ 藏锋阁改名的第二日,陈默颁布了少主令第一号: “凡玄清门杂役,年满十六者,皆可验灵根。有灵根者,无论几品,皆可入外门。无灵根者,若对宗门有大功,亦可破例。“ 此令一出,宗门哗然。 白眉老祖率先发难,在长老会上拍案而起:“胡闹!杂役是凡人,凡人是蝼蚁,蝼蚁怎可入仙门?此例一开,玄清门万年清誉,毁于一旦!“ 陈默坐在少主位上,平静反问:“老祖,您当年入道前,是凡人吗?“ “我……“白眉老祖一滞。 “您若不是凡人,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仙人?“陈默冷笑,“既然您也曾是凡人,为何如今,却要轻贱凡人?“ “这是规矩!“白眉老祖怒道,“仙凡有别,自古如此!“ “规矩?“陈默也拍案而起,“规矩是人定的,也能改!“ “今日我便改了这规矩,老祖想拦我,可以。“ “但请老祖先问问,藏锋阁三千柄断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藏锋阁方向,传来三千声剑鸣! 那是陈默用金灵力温养了一个月的断剑,此刻感应到主人心念,齐声应和! 剑鸣声震天,连主峰的护山大阵都被引动,泛起点点涟漪。 白眉老祖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因为他感觉到,那三千柄断剑,每一柄都锁定了他。 陈默敢叫他一声老祖,是真敢弑祖。 掌门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喝茶,仿佛没看见这场剑拔弩张。 等两人都坐下,他才开口:“陈默的少主令,我觉得不错。但规矩不能乱改,需循序渐进。“ “不如这样,先试点三年。三年内,杂役入外门者,不得超过百人。“ “三年后,看成效,再定去留。“ 这是和稀泥,但也是给陈默开路。 陈默点头:“多谢掌门。“ 白眉老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藏锋阁,石洞。 王虎正带着十九名杂役,修炼《龟息假死诀》。 陈默走进来,扔给他们一个布袋:“这是掌门赏的引气丹,每人三枚。吃完,争取半年内入外门。“ 王虎打开袋子,手都在抖:“兄弟……不,少主,这太贵重了!“ “给你们,就拿着。“陈默坐下,“但记住,入外门后,不许提我的名字,不许说来自藏锋阁,不许暴露真实修为。“ “为什么?“王虎不解。 “因为我要你们,成为暗子。“陈默眼神幽深,“玄清门七峰,各有势力。我要你们潜入其中,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 “三年后,当魔道东征来临时,我需要一支能逆转战局的奇兵。“ “而你们,就是那支奇兵。“ 众人齐声应诺。 陈默又看向王虎:“你例外。你留在我身边,做藏锋阁副阁主。“ 王虎眼眶一红:“兄弟,我……“ “别废话。“陈默打断他,“去把李翠儿那根簪子拿来。“ 王虎一愣,从怀里摸出一根断掉的木簪。 陈默接过,掌心火灵力涌出,将木簪烧成灰烬。灰烬中,一缕微弱的魂魄,缓缓凝聚。 那是李翠儿残留的魂。 她死前被孙管事采补,魂飞魄散,只剩这一丝执念,依附在簪子上。 陈默将这一缕魂,收入七色宝塔第一层。 塔内,魔气翻涌,包裹住残魂,温养。 “兄弟,你这是……“王虎震惊。 “我说过,我要讨债。“陈默眼神冰冷,“孙管事死了,但采补之术的源头还在。血煞宗的'血海幡',就是用凡人魂魄炼制的。“ “我要血煞宗,血债血偿。“ “翠儿的魂,便是证据。“ 深夜,陈默盘坐修炼。 他现在是少主,资源不缺。掌门每月给他一千灵石,十枚筑基丹,三瓶养神丹,还有随意进出藏经阁的权限。 但他没要。 他把所有资源,都分给了藏锋阁的杂役。 自己只留了一件东西——秦峰的那枚魔种。 魔种被净化后,化作一枚纯净的金丹雏形。陈默将它镇压在七色宝塔顶层,用七行之力日夜炼化。 他要用这枚金丹,为李翠儿重塑肉身。 这是他的道。 守护之道。 也是他逆天而行的……本钱。 修炼到寅时,他忽然睁眼。 储物戒指里,那枚血煞宗令牌,又传来神念。 苏红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默,魔道东征,提前了。“ “三个月后,血煞宗联合黑魔宗、万毒门,三路围攻玄清门。“ “目标,是你。“ “取你的七色宝塔,炼制'万魔幡'。“ 陈默沉默三息,回复:“知道了。“ “你不怕?“苏红药似乎有些意外。 “怕。“陈默说,“但怕,也要打。“ “你若投降,我可保你一命。“苏红药声音忽然柔和,“来血煞宗,我封你为副宗主。“ “条件?“陈默冷笑。 “条件是你娶我,双修。“苏红药直言不讳,“你的七色宝塔,加上我的血海幡,可横扫越国。“ 陈默笑了:“圣女,您太高看我了。“ “也太高看您自己了。“ 他掐断神念,将令牌扔进七色宝塔,用魔火焚烧。 令牌中,苏红药的一缕神识,被瞬间炼化。 他站起身,走出石洞,仰望星空。 星空下,玄清门七座山峰,灯火通明。 那是万年底蕴,也是万年腐臭。 “三个月。“他轻声说,“够了。“ 他走向主峰,敲响掌门的洞府门。 “掌门,我要开峰。“ “什么峰?“ “凡人峰。“ “凡人不许修仙,如何开峰?“ “那就改规矩。“陈默一字一顿,“从今日起,玄清门第八峰,凡人峰,立。“ “入峰者,不问资质,只问本心。“ “心向凡人者,皆可入。“ 洞府内,掌门沉默了许久,最终传来一声叹息。 “好。“ “但你可知,开峰之日,便是血煞宗进攻之时?“ “我知道。“陈默笑了,“所以,我选在三月初三。“ “那天,是翠儿的忌日。“ “我要用血煞宗的血,祭她亡魂。“ 三月初三,玄清门。 第八峰,凡人峰,开峰大典。 峰顶简陋,只搭了一座石台,插了一根旗杆,旗上写着两个大字:凡人。 陈默站在旗下,身后站着王虎、刘一剑,以及从杂役院选出的三百少年。 他们有的是四灵根,有的是五灵根,有的甚至无灵根。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有火。 那是不甘的火,是愤怒的火,是凡人的火。 陈默朗声道:“今日,凡人峰立。“ “我陈默,以少主之名,立誓——“ “凡入此峰者,皆为兄弟。“ “凡欺我兄弟者,虽远必诛。“ “凡轻贱凡人者,杀无赦!“ 话音落,天际传来轰隆隆的雷鸣。 不是天罚,是魔道大军,到了。 黑压压的飞舟,遮蔽了天空。 血煞宗、黑魔宗、万毒门,三宗联军,三千魔修,为首的是三位化神魔君! 玄清门七座主峰,同时亮起护山大阵。 掌门现身,七位元婴老祖现身,百名金丹长老现身。 他们如临大敌。 陈默却笑了。 他抬手,七色宝塔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巨塔,悬于凡人峰顶。 “诸位魔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血煞宗魔君,是个红发老者,声如洪钟:“为杀你,取塔!“ 陈默点头:“好。“ “但杀我之前,可否听我一言?“ “说!“ “三十万年前,五行魔帝,也曾被三宗围攻。“ “那时,围攻他的,是血煞宗、黑魔宗、万毒门的开山祖师。“ “三对一,他赢了。“ “今日,也是三对一。“ “你们猜,谁会赢?“ 三位魔君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当然知道这段历史,那是三宗永远的耻辱。 “小辈,你找死!“红发魔君暴怒,抬手就是遮天血掌,向凡人峰拍下。 这一掌,化神之威,足以拍碎山峰。 掌门欲出手,却被陈默拦住。 “掌门,这一掌,我来接。“ 他一步踏空,立于凡人峰顶,抬手,七色宝塔第一层,轰然洞开! “第一重,民意!“ 三十万怨念,化作滚滚黑云,冲天而起! 黑云中,三十万张人脸,同时睁眼! 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个被仙人轻贱至死的凡人;每一双眼睛,都蕴含着对仙道的滔天恨意! 红发魔君的血掌,拍在黑云上,竟被生生托住! “第二重,魔意!“ 宝塔第二层开启,魔帝真血汹涌而出,化作一尊百丈魔影,与张发魔君对峙! 魔影伸手,握住血掌,狠狠一捏! 咔嚓! 血掌破碎! “第三重,剑意!“ 刘一剑冲天而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刺向红发魔君眉心! 魔君冷笑,化神护体灵光,岂是小小剑修能破? 但剑光在触及灵光的瞬间,忽然……消散了。 不是消散,是分解。 分解成三十万道细微的剑气,每一道,都承载着一道怨念,从三十万个不同的角度,刺入护体灵光的缝隙! “不——“ 红发魔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护体灵光,竟被破了! 剑气入体,怨念爆发! 他堂堂化神魔君,竟在半空中,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滞,陈默的第四重杀招,到了。 “第四重,塔意!“ 七色宝塔,轰然镇压而下! 红发魔君被镇入塔底,七色火焰焚烧,惨叫声响彻云霄! 黑魔宗、万毒门的两位魔君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筑基小辈,竟能镇压化神! 陈默看向他们,微笑:“二位,还不退?“ 两位魔君对视一眼,同时暴退! 他们不是傻子,陈默能镇压一个,就能镇压第二个。 更何况,玄清门的掌门和元婴老祖,还虎视眈眈。 血煞宗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陈默落地,七色宝塔缩小,飞回掌心。 塔底,红发魔君的元神,已被炼成一枚血珠。 陈默捏着血珠,走到凡人峰的石台前,将血珠放在李翠儿的木簪旁。 “翠儿,第一滴血,我讨回来了。“ 他转身,对身后三百少年说:“从今天起,你们可以抬起头,告诉所有人——“ “我们是凡人。“ “我们,也能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