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陈默在清点家当。 金翎雕的精血一滴,装在玉瓶里,金光闪烁,时不时有细小的电弧游走。火云驹的精血他攒了三个月,每天梳毛时偷偷收集逸散的火灵力,凝成三滴,赤红如玛瑙。水属性精血来自孙管事体内的阴气,被他炼化成了一粒黑豆大小的阴珠,寒气森森。 还差木与土。 木灵血最容易获得,锦毛鸡虽是一阶灵兽,血脉驳杂,但胜在量大。陈默决定今晚就动手——不是杀灵兽,而是取血。 玄清门对杂役管理严苛,但灵兽死个一两只,只要理由充分,不会深究。锦毛鸡本就体弱,隔三差五病死几只很正常。 问题在于如何取血而不被发现。 陈默从废品库淘来的《炼器笔记》里,有一篇“凡间血引术“,讲的是如何用银针取兽血而不伤其性命。他照着法子,用废品库的废弃灵针,磨细磨尖,又在针上刻了个微小的引灵阵。 子时,他潜入灵兽园。 刘老头不在,估计是喝多了。锦毛鸡在鸡舍里睡得正香,陈默挑了一只最肥的,捏住它翅膀,银针精准刺入其心脉,引出三滴心头血。 锦毛鸡只是抽搐了一下,没死,只是变得有些萎靡。陈默将提前准备好的病鸡草塞进它嘴里,这种草会让灵兽发热、脱毛,看起来像染了瘟病。 第二天,这只鸡就会被刘老头隔离,然后“病死“。 没人会怀疑。 木灵血到手,是三滴淡青色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最后是土灵血。 青牛兽是二阶灵兽,皮糙肉厚,血气雄浑。取它的心头血,银针根本刺不穿牛皮。而且青牛兽灵智已开,稍有异动,它就会示警。 陈默思来想去,决定铤而走险——向刘老头讨要。 但不是白讨。 这天傍晚,他给刘老头打了壶酒,是废品库李瘸子藏了五年的“烧刀子“,烈得能点着。 “刘管事,“他递上酒,“我想求您件事。“ 刘老头瞥他一眼,拔开塞子闻了闻,眯起眼:“说吧。“ “我想要一滴青牛兽的精血。“ “噗——“刘老头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你说什么?!“ “一滴青牛兽的心头血。“陈默重复,“我有用。“ “有个屁用!“刘老头瞪他,“青牛兽是二阶灵兽,心头血是它本命精华,少一滴都得虚弱半年。你要它干什么?炼药?你那点修为,炼二阶兽血,找死吗?“ “我不炼药。“陈默平静道,“我炼自己。“ 刘老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你找到了隐灵根的破法?“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阵旗残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刘老头盯着残片看了很久,最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咕咚咕咚,半壶下去,他一抹嘴:“妈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青牛兽的心头血,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你筑基之后,带我离开玄清门。“刘老头眼神幽幽,“我三十年没回家了,老娘的坟头草,怕都三丈高了。“ 陈默点头:“我答应。“ 刘老头又盯了他半晌,似乎在判断这承诺有几分真。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牛皮袋,扔给陈默。 “拿去吧。上个月青牛兽配种时,我取了一滴备着,本想着拿去卖钱,现在给你了。“ 陈默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滴暗黄色的精血,厚重如山,散发着浓郁的土灵气息。 “多谢。“ “别谢我。“刘老头灌了口酒,“谢你自己。“ “能活着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五行精血,齐了。 陈默没急着动手。他花了两天时间,将五种精血分别用《炼器笔记》里的法子提纯,去除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 这个过程极耗心力,他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比真正的病人还惨。王虎来看他,吓了一跳:“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陈默说,“就是累了。“ 王虎从怀里摸出个馒头:“我刚突破炼气一层,这是刘管事赏的,给你。“ 陈默没推辞,接过馒头,掰了一半,另一半塞回王虎手里:“你也需要。“ 王虎眼圈一红:“兄弟,要不是你……“ “别说了。“陈默打断他,“好好修炼,别辜负了李翠儿。“ 王虎一怔,重重点头。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陈默将石洞彻底清理了一遍。他用碎石在洞口布了个小型迷踪阵——也是从废品库学来的,虽然简陋,但能挡住炼气期的探查。 然后,他盘膝坐下,将五种精血摆在面前。 金、木、水、火、土。 金是金色,木是青色,水是黑色,火是赤色,土是黄色。 五滴血,五道本源,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陈默按照《隐灵根补遗》的指引,先取过量之血,以身为炉,引五行相冲,破灵根之隐,立修行之基。 他深吸一口气,先将金翎雕的精血吞下。 金主杀伐,锐气最重。精血入喉,如万千钢针刺入五脏六腑。陈默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强行运转法诀,引导金灵力冲向肺部——肺属金,是容纳金灵力的最佳位置。 接着是青牛兽的土灵血。 土主厚重,厚德载物。土灵血入体,如大山压顶,陈默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经脉几乎被压断。他将土灵力引入脾脏,脾属土,是后天生化之源。 然后是锦毛鸡的木灵血。 木主生发,生机盎然。木灵血入体,如枯木逢春,陈默体内被金、土两种灵力破坏的经脉,开始快速修复。他将木灵力引入肝脏,肝属木,藏血主疏泄。 再是孙管事的阴珠所化的水灵力。 水主润下,阴寒刺骨。水灵力入体,瞬间将陈默的体温降到冰点,血液都几乎凝固。他将水灵力引入肾脏,肾属水,藏精主纳气。 最后,是火云驹的火灵血。 火主炎上,狂暴炽烈。火灵血入体,如火山喷发,瞬间将先前的四种灵力全部点燃。陈默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渗出,却在高温下瞬间蒸发。 他将火灵力引入心脏,心属火,主血脉神明。 五行归位,五脏齐鸣。 但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隐灵根补遗》里写得清楚:五行入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相冲“——让五种灵力在丹田处碰撞、厮杀、融合,以破开隐灵根的封印。 这个过程,九死一生。 无数先辈尝试过,成功者百不存一。 陈默没有退路。 他咬碎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然后将五道灵力同时逼向丹田。 轰! 丹田里,那团原本稳定的四色漩涡,瞬间被五种外来灵力撕得粉碎。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内掀起了一场风暴。 剧痛! 比洗髓丹强烈百倍的剧痛! 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五块,每一块都在被不同的力量拉扯、碾压、焚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种种幻象—— 他看见李翠儿在笑,说“你要活下去“。 他看见父亲躺在担架上,说“活着“。 他看见刘老头佝偻的背影,说“别死“。 他看见秦峰高高在上的脸,说“蝼蚁“。 幻象如刀,一刀刀割在他神魂上。 他快死了。 但就在这时,玉牌忽然发热了。 那股热流直入识海,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陈默猛地睁眼,看见玉牌上的水波纹路,竟与体内的五行灵力产生了共鸣。 水波荡漾,五行归一。 他福至心灵,忽然明白过来:这玉牌,就是控制五行相冲的关键!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玉牌,引导那股水波之力,流入丹田。水波所过之处,暴乱的五行灵力竟开始缓缓平复,虽然依旧相冲,却不再是完全的混乱,而是有了一种诡异的秩序。 相克,却也相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个循环,在丹田中成型。 五个灵力漩涡,分别占据五角,中间由玉牌的水波之力连接,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五行灵力就融合一分。 每一次融合,陈默的隐灵根就松动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的夕阳透过石缝照进来时,陈默睁开了眼。 他“看“见的世界,彻底不同了。 灵气不再是漂浮的光点,而是流动的河流,有轨迹,有脉络,有节点。他能清晰感应到玄清门七座山峰的灵气分布,能“看“见主峰上秦峰闭关的洞府,能“看“见灵兽园里刘老头正在给青牛兽刷毛,甚至能“看“见王虎在石洞里苦苦修炼。 他的灵根,不再是隐的。 水火双灵根,彻底显现。 但显现的,不只是水火。 那五道精血,竟在他的灵根旁,形成了五个细微的旋涡——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他不再是双灵根。 而是……五行隐灵根! 一种从未在修仙界出现过的诡异资质。 陈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炼气四层。 不是一层一层突破,而是一跃两层,从炼气三层巅峰,直接冲到了炼气四层中期。 这就是五行相冲的威力。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皮肤上的裂痕已经愈合,新生的肌肤白皙如玉,却又坚硬如铁。 他随手一挥,掌心出现一枚火球,赤红中竟带着一丝金色锋芒。 火球术,融入了金属性,威力倍增。 他再一挥,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厚重凝实。 土墙术。 他张口一吐,一道水箭射出,阴寒刺骨。 水箭术。 他抬手一指,一根藤蔓从石缝钻出,生机勃勃。 藤蔓术。 最后,他并指如剑,一道金芒从指尖射出,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金刃术。 五行基础法术,他全会了。 这不是《玄清基础诀》里的内容,而是五行灵根觉醒后,自然而然的本能。 陈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两年了。 从青石村的验灵根,到杂役院的粪坑,再到后山石洞,他像条狗一样活着,像只老鼠一样躲着,像块石头一样忍着。 现在,他终于有了点人样。 他终于,可以开始修仙了。 陈默没急着出去。 他又在石洞里待了两天,熟悉新生的力量,巩固炼气四层的修为。他将五行法术反复练习,直到能瞬发为止。他将隐息阵盘重新炼制,加入了一丝水灵力,让它能完美隐藏炼气四层的气息。 两天后,他回到杂役院。 张管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你……你不是说病了?“ “好了。“陈默说,“病去如山倒。“ 他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比之前更平静,平静得让张管事心里发毛。张管事挥挥手:“行了,去废品库吧,李瘸子说你再不回来,就把你除名。“ 陈默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张管事忽然叫住他,“执法堂的审查结果出来了,左边那三十多个炼气期,死了二十八个,剩下的八个被废去修为,送去矿场挖矿了。“ 陈默没回头:“哦。“ “你小子,运气真好。“张管事盯着他的背影,“隐灵根,废物命,却总能活下来。“ 陈默脚步一顿,没说话,继续走了。 张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嘟囔道:“见鬼了,怎么感觉这小子……高了点?“ 废品库,李瘸子见陈默回来,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还敢回来?老子以为你死外面了!“ “没死。“陈默说,“命硬。“ “命硬个屁!“李瘸子踹了他一脚,“去,把三号库房的垃圾清出来,明天有灵舟来运走。“ 陈默应声去了。 三号库房堆满了报废的法器,断剑、裂盾、破钟,应有尽有。陈默在垃圾堆里翻找,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见了一柄断剑。 剑身长三寸,剑柄已腐朽,但剑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意。 这剑意,金锐无比。 陈默握住断剑,掌心被割破,鲜血渗入剑身。那丝剑意顺着血液,钻进他体内,融入肺部金灵力漩涡。 金灵力,壮大了一丝。 他心中一动:原来,吸取报废法器中的残留剑意、刀意,也能修炼! 废品库,原来是座宝山! 他压抑住狂喜,默默将断剑藏在怀里,继续清理垃圾。 傍晚,王虎来了。 他看起来精神奕奕,炼气一层已经稳固,隐隐有突破二层的迹象。 “兄弟,“他压低声音,“刘管事让我告诉你,秦峰的人还在查,但没查到石洞。他让你最近别去,风头过了再说。“ “我知道了。“陈默说,“你也小心。“ “我没事。“王虎咧嘴笑,“我现在是炼气一层,也算半个'仙师'了,张麻子对我客气得很。“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李瘸子最近和主峰的一个外门弟子走得很近,好像在倒卖废品库的东西。你留意点,别被牵连。“ 陈默点头。 他看着王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断剑,心中渐渐有了个计划。 秦峰要查,就让他查。 废品库,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深夜,陈默没修炼。 他来到三号库房,将那柄断剑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又在旁边扔了本《阵法初解》的残页,上面画着聚灵阵的图案。 然后,他找到李瘸子藏灵石的地方——废品库管事,每月都靠倒卖废品赚外快,李瘸子的私房钱,藏在一堆破铜烂铁下,有三十多块灵石。 陈默没拿灵石,只是将灵石的位置,用剑划了个记号。 做完这些,他悄然离开。 第二天,他向张管事举报:“张管事,我昨晚看见李管事从三号库房搬东西,鬼鬼祟祟的。“ 张管事一愣:“搬东西?“ “是啊,“陈默说,“搬了好大一个箱子,往主峰方向去了。“ 张管事脸色变了。 三号库房的东西,名义上是废品,但实际上有些还有价值,按规定要上缴内门。李瘸子要是敢私吞,那就是死罪。 “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我还听见他和一个外门弟子说话,说什么'东西到手了,灵石少不了你的'。“ 张管事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李瘸子在倒卖废品! 他既嫉妒又兴奋。嫉妒的是李瘸子有这门路,兴奋的是,只要把李瘸子搞下去,废品库管事的肥差,就可能落到他头上。 “好,好!“张管事拍了拍陈默肩膀,“你小子,有前途。这事儿别声张,我去禀报执法堂。“ “是。“ 陈默低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瘸子,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当天下午,执法堂突袭废品库。 李瘸子被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三号库房的断剑和阵法残页,成了他“偷学门派禁术“的证据。三十多块灵石,成了他“勾结外人,倒卖物资“的铁证。 李瘸子百口莫辩,被当场废去修为,打入水牢。 而那个和他“勾结“的外门弟子,也被查出是秦峰手下的人——秦峰正在查杂役院,手底下的人狗急跳墙,想从废品库弄点值钱的东西,贿赂执法堂。 结果,被陈默一锅端了。 秦峰震怒,将那名外门弟子贬为杂役,发配到灵兽园铲屎。 而陈默,因为举报有功,被张管事提拔为废品库的临时管事。 职位虽低,但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合法进入各个库房的权力。 当晚,陈默坐在废品库的管事房里,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手里,拿着那柄断剑。 剑已断,但剑意长存。 他默默运转金灵力,将那丝剑意彻底炼化。 金灵力漩涡,壮大了一倍。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被千锤百炼过,呼吸之间,都有金锐之气。 他站起身,对着窗外的主峰,遥遥举杯。 “秦峰。“他轻声说,“这局,我赢了。“ “下一局,我们接着走。“ 他饮尽杯中冷水,转身走进三号库房。 那里,还有无数的断剑、破盾、废钟。 在等着他。 而在主峰之巅,秦峰看着手中关于“废品库风波“的报告,眉头紧锁。 “陈默……又是陈默。“ 他忽然起身,对侍女说:“备灵舟,我要去一趟青石村。“ “我倒要看看,这个隐灵根的废物,到底是真废,还是……真龙。“ 夜风呼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