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漱玉录 · 第四十七回九阳冰玄同心意绝境之中破死局

　　残阳如血，斜斜沉向齐鲁平原西端。青州古城巍然矗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城南五里云门山孤峰挺拔，西南六里驼山连绵起伏，西南九十里开外仰天山横亘如障，城东二十余里弥河蜿蜒北流，四境地势分明，各成险要，构成青州天然防御大势。　　此刻，整座青州已被幽冥教重重围困。九州烽烟未熄，半壁河山沦陷，夜无殇亲率幽冥全脉压境，三百年尸仙修为尽数铺开，黑气如墨浪般翻涌，将青州四境尽数笼罩。正道十万联军依山川布阵，士气悲壮，却因双宗重伤未愈，少了最锋锐的两道支柱。　　云门山阴窟之外，阴风呼啸，寒气刺骨。　　夜无殇以自身尸仙本源为引，借地底千年寒泉阴气，连通西南九十里仰天山阴脉，又以秘法暗引城东二十余里弥河水气，布下一座绝杀大阵——万载寒晶阵。阵内冰棱如刀，寒雾迷漫，阴邪之力层层绞杀，将李星河与张漱玉二人死死困在阵心，欲将双宗冻毙于此，一举折断正道脊梁。　　阵内，已是绝境。　　李星河白衣覆霜，周身凝结一层淡淡冰晶。阴魂谷破阵一战，他冰玄内力耗去七成，旧伤未复又入绝杀之阵，极寒之气顺着经脉侵入脏腑，每一次运转内力，都如万针穿刺，经脉几欲冻裂。他强撑着背靠山壁，将大半寒力挡在身前，以自身为屏障，护住身后的张漱玉。　　张漱玉朱裳染血，面色苍白如纸。九阳神功本是至阳至刚的无上心法，偏偏遇上这至阴至寒的绝杀大阵，阳气被阴邪死死压制，真气逆行反噬，心脉受创极重。她胸口如被重锤反复撞击，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腥甜，体表金色九阳真气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　　往日里尚能相互调和、彼此补益，此刻在大阵外力绞杀之下，两股内力相互冲撞，令二人痛苦倍增，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是濒临气绝的死局。　　阵外，夜无殇黑袍猎猎，立于云门山天梯高处，十指翻飞掐动邪诀，尸仙死气源源不断注入寒晶阵中。他笑声凄厉，震得群山回响，语气之中满是狞恶与狂傲。　　“李星河、张漱玉，你们双宗守陵三百年，口口声声以苍生为念，今日便是你们宿命终结之时！等我冻碎你们的神魂，破了云门山川大阵，青州百万生灵，皆要化作我尸下傀儡，九州江山，尽归我幽冥一统！” 　　夜无殇算计得极为精准。　　双宗乃是正道联军的魂魄所在，只要二人一死，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七侠分守的四方防线也会瞬间崩塌。为防止援军干扰破阵，他早已将幽冥教主力尽数压上，分兵猛攻五侠防线，令各路正道侠士各自告急，寸步难移。　　西南九十里，仰天山九龙盘山道。　　黄泉殿主、奈何殿主亲率数万尸兵、邪修、东厂阉党余孽，顺着蜿蜒山道蜂拥而上，尸气翻滚，腥臭扑面，黑旗之上“幽冥”二字狰狞如泣血。凌云一身武当月白道袍，立在佛光崖前，率三百武当弟子、两百云门守陵武士列成纯阳太极剑阵，死守青州西南第一雄关。　　激战已持续整整一夜，剑阵被连破四层外围防线，武当弟子伤亡过半，剑气渐渐黯淡。凌云嘴角溢血，纯阳真火几乎耗尽，双臂微微颤抖，却依旧半步不退。他身后便是青州西南门户，身后是满城百姓，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心中虽挂念云门山双宗安危，却被两大殿主死死缠住，根本无暇分身驰援。　　城西南，驼山九曲十八盘。　　山道崎岖，密林丛生，乃是青州联军粮草补给、斥候传信的生命线。血衣判官率领幽冥血影卫与东厂精锐，在此迂回偷袭，手段阴毒，防不胜防。清风一身丐帮粗布短打，背负打狗棍，率两千丐帮弟子列成伏魔打狗阵，以地形为依托，与敌军死战。　　降龙十八掌掌力刚猛，黄龙虚影纵横山林，可血影卫擅长潜行突袭，阴魂不散，几度险些冲破防线，袭扰粮草队伍。清风只能全力牵制，一掌紧接一掌，不敢有半分松懈，更抽不出一兵一卒前往云门山救援。　　城东二十余里，弥河沿岸。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乃是青州城东天然水防。幽水殿主率领幽冥水师百艘战船，沿弥河上下游来回袭扰，欲从城东绕路，直扑青州腹心。潇湘月一袭浅紫长裙，端坐河畔望水石上，怀抱潇湘水云琴，以奇门遁甲之术封锁十里河面，琴音化刃，阵锁江河。　　她指尖轻拂，琴音浩荡，将一波又一波毒雾、尸水、邪影尽数挡在防线之外。水路一破，青州城东便无险可守，她身为奇门传人，肩上重担千钧，一步都不能离开弥河，只能眼睁睁望着云门山方向寒气冲天，心急如焚。　　青州城内。　　幽冥教毒修暗中潜入，散布化血瘟毒，百姓哀嚎不断，军心民心一度动荡。玉玲珑一身浅碧衣裙，坐镇城隍庙医馆，以玉家玄医心经渡气救人，以七绝毒经化解邪瘟。银针翻飞，药香弥漫，她一边救治病患，一边清剿潜伏毒修，以一人之力安定后方。　　青州腹心绝不能乱，这是五侠心中共同的底线。　　玉玲珑明知双宗危在旦夕，却只能固守城内，以妙手仁心，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云门山主峰传信台。　　鲁九指年岁最长，责任最重。他不赴前线厮杀，却以丐帮天下第一情报网，统筹四方战局。百岁高龄，白发飘摇，青竹杖点在九州地图之上，双目虽有些昏花，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仰天山、驼山、弥河、青州城四方战线，全靠他不眠不休调度烽火，勉强维系。　　“仰天山左翼空虚，速调五十丐帮弟子驰援！” 　　“弥河战船受损，令青州工匠连夜修补！” 　　“驼山粮草队遇袭，清风弟子全力拦截！” 　　一道道命令精准无比，直击战局要害。可五处战场同时告急，便是江湖经验再深厚，也难敌四面楚歌。鲁九指心中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半分余力调动援军，前往寒晶阵内营救双宗。　　玄真道长率领正道十余位高手，数次持剑冲击万载寒晶阵。可阵外尸气如墙，寒力似刀，刚一靠近便被震得气血翻涌，口吐鲜血，连阵壁都无法触及。老道长拄剑长叹，望着阵内两道岌岌可危的身影，声音悲怆。　　“双宗若亡，青州必破，九州苍生，再无生路啊！” 　　天地茫茫，正道岌岌。　　双宗身陷绝境，外无援兵，内无余力，俨然已是必死之局。　　寒晶阵内，寒气越来越重，李星河视线渐渐模糊，极寒侵入识海，可心中执念却愈发清晰。　　三百年云门守陵誓言，武当山上晨钟暮鼓，七侠聚首时的万丈豪情，齐鲁百姓期盼的目光，一一在眼前闪过。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冰玄内力强行凝聚于掌心，挡在张漱玉身前，冰封的嘴唇艰难开合，声音微弱却坚定。　　“漱玉……撑住，我等……不能死在这里……” 　　张漱玉咳着鲜血，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冰封的臂膀。　　九阳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流出，不是对抗，而是温柔地包裹住那缕冰寒。　　生死关头，往日里的矜持、隔阂、对立，尽数烟消云散。她终于彻悟，双宗从来不是各自为战，冰玄与九阳，从来不是相克相杀，而是天地大道最本源的至理。　　“星河，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冰玄为寒，九阳为暖，寒暖相依，方为圆满。你我宿命，本就一体。” 　　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星河冰封的眼眸骤然亮起光芒，如寒星破雾，如旭日初升。　　他自幼被师门教导阴阳对立、双宗分立，却忘了武学至理、守陵本心——天地分阴阳，双宗合乾坤。三百年隔阂，一朝尽释；数载相逢，此刻同心。　　李星河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阳刚之气，反而放松经脉，主动引张漱玉九阳真气入体；张漱玉亦不再抵御冰寒之力，任由冰玄真气缓缓流入自身经脉。　　刹那间，异象自生。　　冰玄寒气不再刺骨，化作温润清泉；九阳金光不再灼烈，化作和煦暖阳。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在二人体内缓缓旋转，凝成一道完美的阴阳鱼气旋。　　逆行真气归位，碎裂经脉愈合，枯竭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且比从前更为浑厚、更为圆融、更为浩瀚。　　二人闭上双眼，神魂交融，心意相通。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　　他能感知她倚天残剑的剑意，她能通晓他冰玄守陵的心法；　　他记得她九阳重修的艰辛，她明了他云门守陵的重担；　　他念苍生安宁，她守山河无恙。　　三百年双宗宿命，在这生死绝境之中，彻底合二为一。　　星河漱玉诀，终于迎来真正的圆满。　　云门山主峰静室之中，五枚秘钥似有灵性，骤然腾空而起。金、青、蓝、红、黄五色光芒穿透山石，直射寒晶阵心，汇入那道阴阳气旋之中。五行之力、双宗之气、守陵之魂、苍生之愿，尽数凝聚，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无上威能。　　李星河与张漱玉同时睁开双眼。　　一人眼眸冰蓝璀璨，如仰天山千年寒潭；一人眼眸金光流转，如云门山破晓朝阳。　　双色气劲在周身交织成翼，冰玄剑与倚天残剑双双鸣动，清越剑声响彻群山。　　二人肩并肩，手牵手，掌心相对，将合璧之力轰然爆发。　　“星河——贯日！” 　　一声清喝，响彻青州三山五岳，震透弥河千里江面。　　一道半冰蓝、半金色的光柱自阵心冲天而起，如巨龙昂首，直破云霄，将笼罩青州的幽冥黑雾撕开一道万丈缺口。光柱所过之处，万载寒晶寸寸碎裂，阴寒尸气瞬间蒸发，阵壁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灵光洒落云门、驼山之间，落入城东二十余里的弥河水面，激起层层清波。　　夜无殇瞳孔骤缩，满脸惊骇与疯狂。　　他倾尽本源、布下天罗地网的绝杀大阵，竟被双宗一击击碎！　　他嘶吼着催动尸仙之力，化作百丈漆黑尸爪抓向光柱，可刚一接触，便被阴阳之力碾得粉碎，黑袍焚出无数破洞，死气被净化大半，整个人被震飞数十丈，狠狠撞在云门山山壁之上，口喷黑血，气息狂乱。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万载寒晶阵彻底瓦解，阴寒散尽，残阳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云门、驼山近峙城南，仰天山雄峙西南九十里，弥河在城东二十余里波光粼粼，青州大地，重归清明。　　李星河与张漱玉白衣朱裳，并肩立于云门山巅。　　五枚秘钥悬浮头顶，五行流转，光芒万丈。冰玄与九阳之气交织，形成一道巨大阴阳光罩，将整座青州、四方防线、百万生灵尽数护在其中。　　阵外正道军民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直冲霄汉，传遍四境。　　“双宗归位！” 　　“双宗无敌！” 　　“杀退妖邪，保卫青州！” 　　欢呼随风传遍四方战场，五侠听闻，士气暴涨，全线反击。　　西南九十里，仰天山九龙盘上。　　凌云精神大振，纯阳无极功冲天而起，剑引武当千年龙脉之气，一招纯阳焚邪剑轰然劈出，金光横贯山谷，将黄泉、奈何二殿主逼退百丈，尸兵潮被斩开一道巨大缺口。武当弟子齐声呐喊，剑阵再度收紧，西南雄关固若金汤。　　城西南，驼山九曲十八盘间。　　清风暴喝一声，降龙十八掌全篇施展，黄龙虚影吞山纳海，掌力震天。血衣判官被一掌击中胸口，鬼面碎裂，口喷黑血，仓皇逃窜。粮草通道彻底安稳，丐帮弟子士气如虹，追杀溃逃邪军。　　城东二十余里，弥河沿岸。　　潇湘月琴音一变，奏响山河镇魔曲，奇门遁甲之力全开，水墙滔天，漩涡翻涌。幽水殿主残部被卷入阵中，战船倾覆，教众死伤无数，水路防线滴水不漏，城东再无威胁。　　青州城内。　　玉玲珑银针出手，剩余毒修尽数被擒，化血瘟彻底根除，百姓痊愈，欢声雷动。青壮男子自发组成护城队，妇孺熬制汤药送往四方前线，全城上下同心协力，民心安定如磐。　　云门山主峰。　　鲁九指青竹杖一点，烽火连天传信，号令全军合围，正道联军形成铁桶之势，将幽冥教众死死困在青州外围，进退不得，败局已定。　　夜无殇见部下溃败、大阵破碎、双宗气势如日中天，气得三百年尸仙修为险些走火入魔。他深知此刻再战必败，只能咬牙嘶吼，声音怨毒如厉鬼。　　“李星河、张漱玉！今日之仇，我夜无殇记下了！有本事，便来落星峡阴魂谷，与我决一死战！我倒要看看，你们双宗合璧，能否破我万尸大阵！” 　　言罢，他黑袍一卷，化作一道黑芒，向西南仰天山麓落星峡仓皇逃窜。那里是幽冥教老巢，阴魂谷内万尸蛰伏，乃是他最后的底牌。　　李星河目光如炬，剑指落星峡方向，声音清冽，传遍青州百里山川。　　“夜无殇，你祸乱九州，涂炭生灵，三百年罪孽滔天，今日便是授首之日！我与漱玉，率七侠、领联军，踏平落星峡，斩你尸仙，靖清乾坤，以安天下苍生！” 　　张漱玉倚天残剑出鞘，冰火之力暴涨，朱裳飘舞，朗声道：　　“云门守陵，双宗同心；七侠聚首，正道齐鸣！今日便以妖邪之血，祭我齐鲁山河，慰我天下生灵！” 　　李星河抬手一挥，五枚秘钥飞入云门山阴窟，与青州山川龙脉相连。　　刹那间，云门山石窟灵光绽放，驼山林木苍翠生辉，西南九十里仰天山摩云崮仙气升腾，城东二十余里弥河河水翻涌正气，青州山川大阵被催动到极致，金色光罩笼罩百里大地，残余邪祟尽数净化。　　玄真道长振臂高呼：“双宗号令，全军出击！随双宗踏平落星峡，诛杀夜无殇！” 　　“杀！杀！杀！” 　　十万正道联军甲胄铿锵，兵刃映光，士气冲天。　　凌云自仰天山挥师为先锋，清风自驼山包抄为左翼，潇湘月沿弥河控水路为右翼，玉玲珑率医士稳后方，鲁九指坐镇中军统筹调度。李星河、张漱玉双宗并驾，七道身影如七道正气长虹，划破青州长空，向着仰天山麓落星峡疾驰而去。　　长风浩荡，吹起二人衣袂。　　冰玄与九阳之气交融无间，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入体内。李星河能清晰感受到，九阳神功正一重接一重稳步攀升，内力如江河汇海，连绵不绝，与云门山龙脉之力悄然呼应，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圆融的力量在丹田内缓缓孕育。　　张漱玉侧首望向李星河，朱唇微扬，眼中满是坚定与温柔。　　双宗同心，其利断金；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这一战，他们必胜，正道必胜，天下苍生，必将重归安宁。　　云门驼山，护我城南；　　仰天雄关，锁我西南；　　弥河清波，守我东城；　　九阳冰玄，合我双宗。　　绝境死局，一朝破开；　　天地正气，浩荡长存。　　七侠挥戈，千军浩荡；　　不斩尸仙，誓不回还！　　正是：　　冰玄九阳合一脉，双宗同心破阵来。　　云门仰天分形势，弥河绕城洗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