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率武当弟子平定青州三路叛乱,凯旋归返云门山大营之日,正是中原正邪战局急转直下之时。三百年尸仙不灭体大成的幽冥教主夜无殇,眼见麾下索命无常奇袭仰天山功亏一篑,青州内乱被武当纯阳剑意顷刻荡平,十殿阎罗苦心经营的侧翼夹击之计尽数破产,当即怒不可遏,再无半分隐忍周旋之心。 他亲率幽冥教十殿主力、黄泉炼狱死士、东厂阉党余孽总计两万余众,倾巢而出,直奔青州府城正北的云门山核心隘口——此地乃云门山川大阵第一道门户,左接驼山九峰,右连劈山断崖,中间仅容三骑并行的云门天阙通道,是青州正道联军抵御幽冥教南下的最后一道前沿屏障。一旦天阙失守,幽冥教大军便可长驱直入,踏碎云门山主峰帅帐,直取守陵五钥根基,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尸仙浩劫,必将再度降临齐鲁大地。 此时的云门山前沿,早已是一片修罗战场。 夜无殇端坐于由百具尸骸堆砌而成的幽冥法座之上,黑袍覆体,面覆青铜鬼面,双目透出能冻裂魂魄的幽蓝尸火,周身尸仙之气翻涌如墨,方圆百丈之内草木尽枯、虫蚁尽死,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粘稠的灰黑色。他身侧分列幽冥教十殿阎罗,个个修为深不可测,掌下教众皆是修炼尸仙邪功的不死死士,刀枪难入、邪毒侵体,更有阉党残部操控火药毒砂,不计代价地猛攻云门天阙。 正道联军本就因李星河、张漱玉双宗被困万载寒晶绝杀阵,战力折损大半,仰天山、临朐、云麓三路叛乱虽已平定,但各部仍在重整防线,无法即刻驰援。驻守天阙的,仅有丐帮三十六路分舵弟子、冰玄宫三十六冰卫,以及云门山守陵亲兵,总计不过三千余人,以寡敌众,以正抗邪,不过半个时辰,前沿工事便被尸气轰碎大半,丐帮弟子尸横遍野,冰玄宫冰卫内力耗尽,天阙关隘的青石城墙被黄泉掌力轰出数十道深壑,濒临全面崩溃。 鲁九指拄着青竹杖,站在天阙城楼之上,十指连弹,丐帮逍遥棍法舞得风雨不透,一棍便将三名扑上城楼的幽冥死士扫落崖下,可看着不断涌上的邪徒,依旧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妖贼势大,再守不住一炷香,天阙必破!双宗未归,凌云刚平内乱内力未复,谁能稳住西线战局?” 冰玄宫宫主身披冰绡素袍,双手结印,冰封千里之气席卷城楼,暂时冻住扑上来的邪徒,可她眉心已然泛白,内力消耗过半,闻言柳眉紧蹙,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唯有守陵奇门传人——潇湘月!她身负奇门遁甲、上古阵道、潇湘琴韵三大绝学,唯有她能以阵锁敌,以琴镇邪!” 话音未落,城楼西侧忽然飘来一缕清越琴音,如空山新雨,如清泉石上流,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厮杀呐喊与邪徒的凄厉怪啸。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脚踏流云,自云门山主峰飘然而至,衣袂翩跹,不染尘烟,正是守陵一脉奇门遁甲传人——潇湘月。她年方二十有三,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怀中抱着一具千年古桐木琴,琴身刻有上古云纹,名曰潇湘水云琴,乃守陵一脉传承千年的至宝。其身后跟着十二名奇门弟子,手持阵盘、令旗、朱砂、桃木剑,皆是自幼跟随她修习阵道的心腹。 潇湘月足尖轻点城楼青石,身形稳稳立定,目光扫过下方如潮水般猛攻的幽冥教众,又望向濒临崩溃的正道防线,清冷的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澄明如镜的坚定。 “鲁帮主、冰玄宫主,天阙防线交由我来镇守。”潇湘月声音清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幽冥教以尸仙邪力驱策死士,强攻硬打只会徒增伤亡,我以《奇门遁甲·守陵秘卷》布上古迷魂噬邪阵,以潇湘琴音引动阵力,定将这群妖贼锁死在云门天阙之外,为联军集结援军、加固山川大阵争取时间!” 鲁九指与冰玄宫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希冀。潇湘月乃守陵阵道嫡传,自幼通读上古阵谱,一手奇门遁甲出神入化,潇湘琴音更是能撼心神、破邪祟,正是克制幽冥教尸仙邪功的不二之选。二人当即拱手行礼:“有劳潇湘姑娘!西线安危,全系于你一身!” 潇湘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当即盘膝坐于城楼最高处,将潇湘水云琴横置于膝上,身后十二名奇门弟子迅速散开,按照她早已测算好的青州地理方位,布下阵基。 云门山地处青州城南五里,左驼山、右劈山,云门山主峰与二峰形成三山夹一阙的天然奇险,山间有云门洞、云窟、天仙玉女祠,地气汇聚,阴阳交汇,本就是上古阵道的天然载体。潇湘月所选的迷魂噬邪阵,正是以云门天阙为阵眼,驼山九峰为左辅,劈山断崖为右弼,云门洞阴气为引,云窟阳气为盾,将整个云门山前沿十里之地,尽数纳入阵中。 奇门弟子手持朱砂阵旗,以青石为基,以桃木为引,以守陵精血为墨,在天阙关前的山道、崖壁、密林之中,飞速刻画阵纹。不过半炷香工夫,三十六面天罡阵旗、七十二面地煞阵旗尽数插定,上古阵纹在地面与崖壁之上隐隐发光,与云门山的山川地气融为一体,一股无形的阵力悄然铺开,将整个云门天阙通道牢牢封锁。 夜无殇端坐幽冥法座之上,早已察觉到城楼之上的异动,感受到那股逐渐弥漫开来的上古阵道气息,青铜鬼面之下传出一声冰冷嗤笑:“区区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座面前摆弄阵道旁门?三百年前,本座便踏碎过守陵阵盘,今日便再以尸仙之力,将你这微末阵法碾成齑粉!” 他抬手一挥,幽蓝尸火冲天而起,厉声下令:“十殿阎罗听令!率黄泉死士全线猛攻,踏破天阙,鸡犬不留!” “遵教主令!” 十殿阎罗齐声应和,周身邪力暴涨,率先扑向云门天阙。身后上万幽冥教众如黑色潮水,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染血的兵刃,踏着同伴的尸体,直冲阵中。一时间,黄泉掌力、幽冥毒砂、尸仙邪功尽数爆发,灰黑色的邪雾遮天蔽日,欲将整个迷魂噬邪阵彻底吞噬。 就在邪徒冲入阵中的刹那,潇湘月素手轻拨,潇湘水云琴发出第一声清响。 铮—— 琴音入耳,如惊雷炸响,又如清风涤荡,瞬间引动全阵之力。 只见阵中风云突变,方才还是刀光剑影的厮杀战场,转瞬之间便被漫天云雾笼罩。驼山九峰隐去,劈山断崖消失,云门天阙的青石通道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沼泽泥潭,泥潭之中泛着黑色毒水,无数冤魂厉影在雾中沉浮,发出凄厉的哭嚎;抬头望去,天空不再是青天白日,而是旋转不休的阴阳八卦图,上古符文从天而降,每一道符文都带着净化邪祟的至正之力。 这便是迷魂噬邪阵的第一重幻境——千山锁魂境。 冲入阵中的幽冥教众,皆是被尸仙邪功控心的死士,心智本就不全,一入幻境,瞬间迷失神智。在他们眼中,眼前的正道联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生前的仇敌、被他们杀害的百姓、反噬自身的邪灵,一个个面目狰狞,挥刀便砍。 “杀!杀了这些冤魂!” “是你害我坠入邪道,我要杀了你!” 阵中顿时乱作一团,幽冥教众自相残杀,刀枪相向,黄泉掌力打在自己人身上,蚀骨毒砂洒在同袍身上,不过片刻,阵中便尸横遍野,惨叫连天。十殿阎罗见状大怒,运起邪功想要稳住麾下教众,可阵中琴音不断,幻境层层叠加,他们自身也被迷魂之力侵扰,心智渐乱,出手之间竟也误伤了数名麾下死士。 夜无殇在阵外看得真切,眼见麾下大军陷入迷阵自相残杀,攻势全面受阻,当即勃然大怒,周身尸仙不灭体之力运转至巅峰,幽蓝尸火焚天煮海,隔着阵法狠狠拍向阵眼所在的云门天阙城楼。 “小辈!给本座破!” 一掌出,天地变色。 尸仙之力乃是汲取三百年尸气、万载阴魂修炼而成的至邪之力,一掌之威,足以崩山裂石,震碎魂魄。这一掌隔空轰来,并非攻向肉身,而是直轰迷魂噬邪阵的阵眼,欲以绝对的邪力碾压,强行破阵,将潇湘月与整个阵法一同化为飞灰。 阵中琴音陡然一滞,三十六面天罡阵旗瞬间剧烈摇晃,七十二面地煞阵旗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地面上的上古阵纹被尸仙之力冲击,光芒黯淡大半,千山锁魂境出现了道道裂痕,幻境即将崩塌。 城楼之上,潇湘月娇躯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阵眼与她心神相连,夜无殇的尸仙之力隔空袭来,等同于直接轰击她的心神与内力,即便她身负奇门遁甲秘传,也难以抵挡三百年尸仙的滔天邪力。 “潇湘姑娘!”鲁九指与冰玄宫主见状大惊,欲上前相助,却被潇湘月抬手拦下。 她抹去嘴角血迹,清冷的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一抹决绝的火光。她深知,此阵一破,云门天阙必失,青州百姓、正道联军、守陵大业,皆会化为泡影。今日,她便是燃尽自身精血,也要将这阵守住,将这群妖贼锁死在千山之外! “守陵阵道,以血为引,以神为基,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潇湘月一声清叱,左手猛地划破指尖,殷红的守陵精血滴落在潇湘水云琴的琴身之上,瞬间融入上古云纹之中。精血入琴,琴身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云门山的山川地气彻底共鸣,她右手十指翻飞,以精血之力催动内力,奏响了守陵一脉的镇魔绝学——潇湘镇魔曲。 铮!铮!铮! 琴音不再清柔,而是变得激昂如战鼓,凛冽如刀锋,每一道琴音都化作实质般的音刃,带着至纯至正的守陵正气,席卷全阵。音刃过处,尸仙邪雾被撕裂,迷魂幻境被加固,迷失心智的幽冥教众被琴音震碎体内邪力,惨叫着倒在地上;十殿阎罗的邪功被音刃克制,周身黑气不断消散,被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前进一步。 潇湘月端坐城楼,衣袂翻飞,青丝乱舞,如九天玄女临凡,以一曲琴音,锁千山万水,镇万邪千魔。 迷魂噬邪阵在她精血的灌注下,彻底稳固,三重幻境层层展开:第一重千山锁魂,让邪徒自相残杀;第二重噬邪焚心,以阵力焚烧尸仙邪功;第三重正道归心,以琴音唤醒被邪控的心智。阵中惨叫、厮杀、哀嚎之声不绝于耳,上万幽冥教众被困在十里阵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攻不能攻,宛如陷入了无边地狱。 夜无殇在阵外气得浑身发抖,鬼面之下的尸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接连三掌拍出,尸仙之力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掌都足以震碎山岳,可潇湘月以精血燃阵,以琴音御力,将所有邪力尽数引向云门山的山川地气,化于无形。他能感受到,阵眼之中那道素白身影虽已身受重伤,气息微弱,却如定海神针一般,死死钉在云门天阙,让他的大军寸步难行。 “好一个守陵奇门传人!”夜无殇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如刀,“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燃尽多少精血,能守到何时!” 可他不知道,潇湘月争取的,从来不是永恒的防守,而是关键的时间。 就在迷魂噬邪阵将幽冥教主力死死困在云门山前沿之时,凌云已率武当太极剑阵赶赴驼山侧翼,布下纯阳焚邪阵,阻断幽冥教援军;赵天阳率仰天山剑派弟子镇守九龙盘粮道,确保联军补给不断;王烈率临朐刀门弟子打通齐鲁援兵通道,数万正道援军正星夜兼程赶往青州;玉玲珑坐镇云门山医帐,以医毒双绝之术救治伤兵,稳固后方;玄真道长则亲自主持云门山川大阵,以守陵五钥为引,激活大阵防御,云门山主峰的金光越来越盛,防御力节节攀升。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潇湘月端坐城楼,指尖鲜血不断滴落,染红了潇湘水云琴的琴弦,内力几乎耗尽,面色苍白如纸,可她的双手依旧没有停下,琴音依旧激昂,阵法依旧稳固。上万幽冥教众在阵中折损过半,十殿阎罗个个带伤,士气跌至谷底,再也没有了起初的狂暴攻势,只能在阵中被动挣扎,沦为困兽之斗。 鲁九指与冰玄宫主见战局已定,当即率领丐帮弟子与冰玄宫冰卫,依托天阙关隘,不断以暗器、冰劲袭杀阵中漏网的邪徒,进一步扩大优势。 此刻的云门山西线,早已不是幽冥教猛攻正道的战场,而是潇湘月以一曲琴音、一座古阵,锁死千山万妖的修罗困局。 日过中天,潇湘月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际,琴音渐弱,阵力开始波动。夜无殇察觉到阵眼气息减弱,眼中尸光大盛,准备倾尽全身尸仙之力,做最后一击破阵。 可就在此时,云门山主峰之上,玄真道长的声音传遍全场:“山川大阵启!五钥归位!援军已至!” 只见云门山之巅,金光冲天而起,守陵五钥的光芒贯穿天地,云门山川大阵彻底激活,将整个云门山护在金光之中。齐鲁方向,烟尘滚滚,临朐刀门接引的数万正道援军赶到,仰天山剑派、云麓散修盟的弟子也尽数集结,从两翼包抄向幽冥教后路。 夜无殇抬头望去,只见正道联军士气大振,兵力倍增,而自己的主力大军被困迷阵,折损惨重,后路已被截断,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死死盯着城楼之上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素白身影,青铜鬼面之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潇湘月!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云门山,本座迟早会踏平!” 言毕,他袖袍一甩,幽蓝尸火炸开,卷起残存的十殿阎罗,化作一道黑烟,仓皇向落星峡方向退去。被困在迷魂噬邪阵中的幽冥教众,见教主遁走,顿时军心溃散,要么被琴音震碎邪力束手就擒,要么被正道联军斩杀,无一人逃脱。 随着夜无殇退兵,潇湘月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垮,十指一软,琴音戛然而止,她身子一歪,便要倒下楼台。 “潇湘姑娘!” 凌云身形一闪,率先掠上城楼,将她稳稳扶住。只见潇湘月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指尖鲜血淋漓,内力耗尽,心神俱疲,却依旧睁着清浅的眼眸,望着被金光笼罩的云门天阙,轻声问道:“阵……守住了吗?” 凌云扶着她,心中满是敬佩,沉声答道:“守住了!潇湘姑娘以一己之力,布迷魂阵,奏镇魔曲,锁千山妖邪,稳住西线战局,居功至伟!” 潇湘月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闭上双眼,安心昏了过去。 云门天阙之下,正道联军欢声雷动,青州百姓听闻妖贼败退,纷纷焚香祷告,文殊寺、云门山的香火再度袅袅升起,响彻齐鲁大地。 鲁九指拄着青竹杖,哈哈大笑:“好一个潇湘月!一曲琴音锁千山,奇门阵道镇妖邪!有凌云纯阳剑,有潇湘奇门阵,我正道何愁不胜!” 冰玄宫主亲自上前,为潇湘月输送内力疗伤,眼中满是赞许:“守陵一脉,英才辈出,双宗被困之危,已被姑娘化解大半。” 玄真道长抚须而立,望着云门山金光万丈的山川大阵,目光深远:“夜无殇虽退,但其尸仙不灭体已成,落星峡的终极决战,已然不远。潇湘月以阵锁敌,为我正道赢得了喘息之机,接下来,便是集结全武林之力,启动五钥天地大阵,彻底封印尸仙,终结这三百年的浩劫!” 夕阳西下,云门山的云雾被染成金红色,迷魂噬邪阵缓缓收起,阵旗归位,琴音余韵绕山不绝。云门天阙之上,正道大旗迎风招展,残破的城墙见证了一场以弱胜强的守正之战。 潇湘月以一介女子之身,凭奇门阵道、潇湘琴韵,于万军之中稳住危局,一曲锁千山,一战震天下,守陵奇门传人的英名,自此响彻青州,传遍中原武林。 而幽冥教的败退,不过是终极决战前的序幕,落星峡的尸仙怒火,云门山的天地大阵,守陵五钥的终极秘密,正等待着正道群雄,一步步揭开。 正是: 云门天阙起烽烟,阵锁千山琴断弦。 血祭奇门镇邪祟,一曲潇湘万古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