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寻

3、封神

  江狸露出少年般的笑容,咧着嘴说道:“你说的嘛,我们是同生共存的,有你在,我就在,所以只要保住你,这个‘世’一样不会毁灭。我现在剩下的这些元能,可以马上镇住外面的动乱。”   子羊急切道:“但数量太多了,你也会枯竭得很快,如果一下子全用掉,度朔山怎么办?你……我们可是上元神,既然借了度朔山的元能,总得、总得有借有还吧!”   江狸悄悄渡了些元能给子羊,可子羊一心都在劝说江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力气做起来了,他只见到,江狸的目中、口中、心中,有除了她以外的万物。   江狸说:“你和我最是知道,轩辕当初多出来的几百年寿命,是因为他已经被盘古认可,获得了和我们一样不死不灭的能力,是为了阻止盭阴反叛影响轮回,他才会才神魂飞散。   “今天,也轮到我做这件事了。”   子羊呼吸急促起来:“别说鬼话,这事儿没有那么大,我们一起,可以解决的。”   “那度朔山就没了——你说的,我们要有借有还。更何况,那是我用了几百万年养出来的地方,我舍不得。”   看子羊红了眼眶,江狸又说:“现在时间快过了,定岁秤和相柳泥的元能也剩得不多,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抱臂看向头顶金鼎的铭文。“说到底,这件事也是你的责任。若不是你当初化凡的时候,”她说着又看向子羊,“已经存了私心,所以才被蚩尤的血魄压……”   “你!”子羊又羞又恼,“你……你早就知道了!”   江狸了然地笑道:“万物都是我们造的,所谓的七情六欲又怎会是凭空而来的呢,既然不是从我这来的,自然便是你了。”说着将子羊扶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时隔万年的拥抱。   她轻抚着子羊的背说道:“如今你也算是后人乘凉了,以后,至少在婪骨镇、在这片大漠,你可以想笑就笑,想说话就说话,不止在飞龙日这一天。”   这是诀别的话,子羊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大呼一声:“我不需要!我不同意!”   可江狸哪里听劝,她周身的红光渐盛,逼得子羊后退了几步,待反应过来又伸手想要阻止,然而他只听到那些渐渐消融进身体的红光柔声说:“我们是万物,万物也有我们,谁知道呢,或许将来我还能回来,只要,这个‘世’存在得够久……”   一时之间,金鼎之外的龙恢复了光泽,逡巡而上,长啸不绝,与金鼎内的飞龙相呼应,藏起来的百兽似乎被龙吟引动,纷纷从巢穴中探出头来,发出悲戚的叫声,远走的凤与凰复又自天边聚来,而后烟尘尽消,只余下漫天华彩。   众人手中的灵器剧烈地震动着,然后与昆仑外高台发出的腥臭一样,随着红光渐弱而平息。   直到红光彻底消散,江狸独自一人留在婪骨看着人来人往近万年的回忆和思绪全都与子羊融合,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好,我等你。”   不知多久以前就掌握了哭这个技能的他,缓缓落下有身以来的第一滴泪。   这滴泪后,金鼎消失,重见光明的龙坑里,除了龙们留下的森森白骨,唯有子羊一人的身影,仿佛混沌之初的它们那样无力。   然后他周身重新散出金光,山壁的光线重新流淌,这次,只向着他而来。   山巅上战至筋疲力竭的婪骨镇人见到那团陌生的金光和空旷的龙坑,即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江狸已经不在了,无不落下泪来。欧阳走跌坐在地,大汗淋淋,赌江狸能活下来,是他最终的赌局,如今看来,他是赌输了。   子羊浮上山巅,四圣也收起兵刃和利爪,做出臣服的姿态。子羊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江狸的元能太醇厚,真世是承受不住的,还需要诸位和我一起到各处镇压,现在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四圣领了命,最先撤走,毕竟只有他们和子羊一样,可以看到龙坑中不断往外飘散的点点红光,那便是江狸的元能。   “欧阳走。”子羊叫了这个名字,打算扶着他离开的白契就把他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众人散去后,子羊手一伸,欧阳走怀中的无虞铃便飘了出来,子羊将手中的海桃树枝与欧阳走的无虞铃结合,化成了一根两米多高的木杖递给他:“度朔山和你的无虞铃本就是一脉相承,以后,就归你管了。去度朔山修炼一段时间吧。”   欧阳走的来处,说的时候是古越,可古越和狮岭、幽陵这些地方不同,并不是一个神属之地,江狸这意思,是把度朔山这个神属之地给他了?欧阳走不是没有想过天上掉馅饼,只是他原本以为,就算有馅饼,也会是江狸给的。   “你不打算,解释她去哪里了吗?”   “你也没问啊。”   子羊微微一笑,叫欧阳走晃了神,因为眼前人含笑的神色,和江狸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欧阳走鬼使神差地便问道:“她去哪里了?”   子羊微微歪了歪头,环顾四周道:“她去了来处——你‘看’得到的,这个世界。”   “她……”欧阳走明白了,继而有更多的问题,可是,不知从何问起。   子羊就又将木杖递了一次,无虞铃发出清越的当当声:“去吧,度朔欧阳走。”   欧阳走看着他柔和的笑容,接过才想起来问:“那,代价是什么?”   “这要什么代价?”   “你要抹除我的记忆?”说着退后了半步。   子羊略略歪头,真诚地说:“不该有的记忆我本来也要抹掉的,就算你不要这无虞铃杖也是一样的啊。”   “你凭什么决定什么记忆是该有的,什么是不该有的!”欧阳走忽然怒道。   子羊背起手,眨了眨少年无辜的眼睛:“凭……我能?”   欧阳走一时语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才挤出一句:“能,不抹掉我的记忆吗?”   “啊,好的。”子羊笑笑。   “好的?”欧阳走再次不可置信,再次需要确认。   子羊眼底生辉,笑得如同四月春风:“我们,不会拒绝你们的要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