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江狸还是欧阳走,都以为只要唤起子羊最初的意念就可以让金数恢复神智,这就是欧阳走的第四个赌局。 只是不知眼前的情况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在山巅鏖战的几个金数忽然收敛了元能,转而将离自己最近的、还在出招的金数打了下来,彼此打作一团。 江狸这便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猜测也不算错,蚩尤的命数是真的很强,即使用上子羊最初的意识和元能,也只能将他压制住一半。 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自从有知觉以来,除了身为嫫母的那一千多年,她从没疲惫过,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连站起来都费劲。 可其实她并不是全无办法的,连一向被她骂蠢的龙也知道了,不停用爪子和尾巴去戳她。 “如果放弃了你们,和放弃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元能,是你给的。」龙不能言,却可以直接用意识和江狸沟通。 “要这么算,他们的也是。” 「那你打算拿什么对抗他,等死?」 「还总是说我们笨。」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死了的。」 「因为你太笨,没有造好。」 「一直浪费你的元能,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也不枉真世的人把我们说得那么厉害。」 「等你解决了这破事,再给我们弄个身子不就行了。」 “要这么算,他们也都是死过的。” 「可对真世来说,他们比我们有用啊。」 “怎能用有没有用来定夺谁该被舍弃?” 「不是被舍弃,现在是我们自己选的。」 「你就是欺负我们龙跟他们不一样,不会自己转移元能。」 「刚才的那人,可是赌上自己的命来的,他要是知道你为了我们就不管他们了,会很失望哟。」 「你也不想想,以他们的认知来说,我们和他们可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几千万年了,你连个取舍都学不会。」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不是好不容易下决心试一次,但是把我们弄成这样所以现在不敢了。」 「别废话了,想通了就赶紧吧。」 「不是你取舍了谁,是我们自己这么选的。」 「你不是也打算舍弃自己?」 「那也要舍得有价值吧,你的神骨已经用来做了婪骨阵,再炼化就是像轩辕那样四处散落了。」 「可你没了,如果子羊回不来,一样也是灭世的结果。」 「其实我们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 「如果你对他们没有这么宽容的话,你也能想到的。」 「可惜你太笨了。」 「他就是那种切蚯蚓玩儿的小兔崽子,你难道指望这样能感化他?」 「真世的人常说以德服人,有时候武不发音。」 「武德也是德。」 「动手吧,我们都准备好啦!」 「如果真的重启一世,希望你把我们造得好一点。」 「不造也没关系。」 这些对话看似很多很长,实际上在江狸的意识里,不过是瞬息间便完成的事。 金数看了看她身前放着的伯益笛,元能已经几乎尽绝,不禁笑道:“好啊,你待如何?我让你一招。” 她一向不是拖沓犹豫的人,不然也造不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只不过弄出了文字以后,真世也逐渐安稳下来,凡人闲着没事成天瞎想,这学说那学派的,她听着虽然都有些是屁话,但许多又好像都很有道理,于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她竟然还想着龙的话能对应上哪家的说法。 如果说太宽容是一件坏事,那她试试不宽容又如何呢? 这些东西,无论好的坏的,又有哪一样不是来自于她和子羊? 于是她略有吃力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盘踞在旁边的龙笑道:“说得对,要打就要打得他还不了手。那光是你们可不够。” 说着手掌一翻,欧阳走留下的那截海桃树枝便落到她的掌心,她紧紧握住,树枝上的刺扎进皮肤,与她血肉相见的一瞬便迅速向下生长,在她的血管中游走、扎根,发出奇异的光芒。 远处的子羊——为了更好地区分,即使知道躯壳看来是一样的,但还是用主导躯壳的意识来说罢——看到那束光,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于是几个子羊自己散了元能,投入那奇异的光芒之中。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梦舟之下,和昆仑一般大的山感受到了伯狸和子羊的召唤,搅动起那一泓不可探知深浅和边界的静水,发出无比耀眼的光。从梦舟一直散到了昆仑,从江狸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江狸的身体再次充满了能量,却不全然是属于盘古的那种元能。 无论是龙身上的,还是子羊身上的,终归也是上元神的元能,不可避免地要被蚩尤吸收,可那些来自她创下的朔度山的,不属于盘古的元能,像是被驯化的猛兽,只认江狸这一个主人。 随着她的能量再次充盈,龙坑上空出现了无数贝壳,不断吞噬蚩尤利用元能化出的新分身。还有一些金环,锁住了蚩尤们的脖子和四肢。 江狸的手里化出一柄流水做的长杖,稍稍挥动几下,远处的蚩尤就好像碰到了无形的壁垒,再也无法对山外的人发出攻击。 激战的双方也都因此停了下来,最前头的曹犀们看到最真切,惊呼道:“她哪来的这么多元能!” 只见蚩尤被她逼得无路又无力,只好减少了分身,一直减到只剩十几个,江狸手中的树枝一挥,一尊金鼎笼下,把蚩尤、江狸、子羊和龙都罩在了里面。 子羊们和蚩尤们都合而为一,金鼎内便只飘着三个人和几条龙。 蚩尤冷笑道:“可以啊,这么些年,竟然炼化了盘古的元能为己用,够会盘算的。” 江狸没忍住,翻了有身以来第一个白眼:“反哺,反哺懂不懂。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整天想些无聊的事?” 蚩尤勾勾嘴角:“无聊的事姐姐不也很受用?” 江狸眨眨眼,真诚地说:“没感觉。” 蚩尤咬咬牙,恶狠狠地笑道:“那我争取下一世让姐姐好好快活,现在,受死吧!”说罢幻化出一把斧头来,向江狸砍去。 这把斧头除了泛着蓝光之外平平无奇,上面没有任何图腾或标记。 子羊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斧头,迎上去接下了蚩尤的杀招。可惜,蚩尤手里的那把才是灵器本尊,子羊接不了几招也会败下阵来的。 江狸背着手,桀骜地笑着说:“今天我也赌一把。没有亲身经历过混沌黑暗的人,是不能马上适应的,这一点点时间,足够我们弄死你了——蚩尤,告诉了你会怎么死,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刚落,金鼎中猛然陷入黑暗。连元神骨斧的光也看不见分毫。 三个瞬息的时间,除了蚩尤的一声闷哼,没有别的声息,三个瞬息过后,金鼎之下便只剩两个人。 金数的身体猛然坠下,被飞去的龙接下,稳稳落了地。江狸赶到的时候,她认得出,那是子羊正温柔而深情地看着她。 “别急,等出去了,盘古的元能你就能用了。”子羊握住江狸的手安慰道。 “那外面怎么办呢?”江狸将他脸上的碎发拨开,无力地笑了笑,“这动静太大了,不管的话,真世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还有这少年,也实在是太无辜了。他知道蚩尤的血魄会伤害我的时候,立刻就想要跑的……” 子羊眸子震动,骇然道:“你,你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