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寻 · 4、昆仑

　　江狸在龙背上偷了会儿懒，到龙坑的时候，金数正禅坐在坑中，双手垫在一个罗盘似的东西下面，嘴里念念有词。　　才多久不见，金数的头发都长到腰间了，一旁蛄蛹着已然不人不鬼的丽娱，曾经也是部落里一等一的美貌，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叫人唏嘘。　　江狸跳下龙背，妭也跟着被甩到地上，江狸冷笑道：“当年用我灵魄害得妭面容尽毁，如今是轮到你自己了，可你比她元能差多了，蚩尤的血魄，你吞不掉的。” 　　丽娱也冷冷笑着：“不着急，等我们找到上元神的真身，杀了你，我死了也甘愿。” 　　“呵，你们要找盘古啊？”江狸负手挑眉道，“早说啊，我搭把手？” 　　丽娱退后一尾，警惕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江狸张开手臂，身后破损的红纱悄然复原，好似一道红河越流越广：“你应该是听说，谭家的寻古盘可以找到盘古真身，所以想办法阻绝了谭家收到托生的神示，就为了等这一天，用蚩尤的血引出昆仑的位置吧？　　“可惜啊，你的脑子也不够用。　　“蚩尤往上又不是没有更加靠近盘古的血脉，为什么只有他的有用呢？” 　　丽娱理所当然地说道：“他继承了盘古的开天斧。” 　　江狸嗤笑道：“又是个本末倒置的——是他继承了那斧头，还是只有他能用那把斧头？”说着若有所指地看向了妭。　　妭虚弱地战栗着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 　　江狸勾起嘴角：“不着急，一样一样来。不是在找昆仑吗？”她一直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这句话后，地面震动了起来。　　江狸再次好心地解释道：“兰谷那么多昆仑的奇珍异兽，究竟哪里来的呢？虽然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成这样的，但不是用我们的血魄可以找到通往昆仑的路，而是，我在哪里，昆仑——就在哪里！”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一面轰然拔地而起，一面幻化出绵延千里、高低错落的形状。盘旋在天空中的群龙声声长啸，像是在呼唤什么。丽娱的下半身的龙骨也感受到了这座山熟悉的元能，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　　最后，传闻中的神山终于现出真身，江狸那一抹鲜红立于群上中最高的山巅俯视着变得这有巴掌大小的龙坑，身后群龙长啸，终是天朗气清。　　参天的山壁莹莹而光，当中隐约赤身坐着一个如山一般的巨人，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巨人周身缓慢而悠长地流出丝丝微光，最后隐匿在千丈飞瀑激起的水汽中不知所终，但若是细看也可见些端倪，这些光线目不能见之前都朝着江狸所在的方向流去。　　“那是……上元神？祂，祂不是陨灭了吗！” 　　丽娱和妭都无法相信，计划了几千年的复仇好似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丽娱惊慌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她当初怎么会……怎么会被囚在昆仑下？” 　　显然，无论江狸究竟是什么，她们都对她的能力估算都错得荒谬至极，如今看来，千个万个妭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瘫坐在地上骇然道：“禳邪的时候她用了那么多个分身，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 　　金数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他对刚才巨大的震动他好似无知无觉，一直保持着禅坐的姿势，和山壁中的巨人一样的姿势。　　丽娱咽了咽口水，从虚空中找出玉笛，想要做最后一搏。　　如同先前近万年的每一天一样，吹动玉笛前，丽娱也并没有思考过，以江狸如今展露出的元能之强大，如果真的不想，怎么可能放任她使用？　　可江狸就这么冷冷地等着她，直到察觉到金数睁开了眼睛，江狸化作红光瞬时降落在他跟前。　　金数站了起来，目光柔和地看着江狸笑了笑，他身旁的妭却发出了痛苦的声音，金数背后不知何时又生出一臂，紧紧掐住了妭的脖子。　　“你这是做什么？”江狸皱眉道。　　金数目露凶光：“她伤了你。” 　　江狸闻言，微微歪头思忖片刻，忍不住看了丽娱一眼，低声道：“真是不中用啊。”说罢甩甩袖子，从金数手中抢过了妭。　　“你护着她做什么？” 　　江狸叹了口气：“你不也是来杀我的。” 　　没有上扬的尾调，因为她早已确定，近来种种异样，都是妭和丽娱不知谋划了多久的结果，只不过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金数负手而立，笑着走近了她：“我要是真想杀你，怎么会在梦舟浪费五年的时间？” 　　江狸撇撇嘴，退后半步：“对我们这样的来说，五年算什么？” 　　“诶，”金数摇头道，“可不能这样算。杀你那是越早越好的事，我能陪你浪费五年，足见诚意。” 　　江狸叹了口气，侧耳听了听，不慢地嘟囔道：“怎么来得这么慢。” 　　金数闻言，也学着她侧耳听了，柔声道：“全来了也没有用啊，伯狸，你今天啊，死定了的。” 　　江狸再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什么。” 　　“知道啊。万物无你不生，万世无你不存嘛。”金数笑笑，又靠近了她半步。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动手。” 　　“这个世界完蛋了，但那之后呢？”金数说着，在龙坑里踱起步来，失神的妭和丽娱挡了他的道，被一脚踢开，“你既生了万物，便总有来处，这里，祂，就是你的来处吧？依我看，杀了你，轮回止，可轮回本就是你开启的，你能开启一轮，就能再开启第二轮，是也不是？” 　　江狸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气愤：“你这是灭世！” 　　金数在远处停下，回身道：“无论是我们还是人，都有自己的命数，那这‘世’怎么就不能也有自己的命数呢，你怎知，断送在我手上，不是‘世’的命数呢？” 　　江狸明白了他的意图，细细思索了一分钟，恢复了无波无澜的表情地看着他：“你把李鸢怎么样了？” 　　金数笑笑：“你反应可真快，不过这问题你还需要问我？他们要是有谁出了事，你会察觉不到吗？今天可是飞龙日，你可以随意调用元能。知道你心疼他们，只是弄晕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