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焕的身影坠入瘴气谷的瞬间,王衍几乎是本能地探出灵力想要拉扯,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瘴气如同活物般翻涌,瞬间吞噬了那道坠落的身影,连一丝惨叫都未曾传出。
断崖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以及王衍掌心那半块温热的玉佩。他低头看着玉佩上断裂的火焰纹路,又抬头望向瘴气深处——刚才紫金令牌迸发的紫金光华虽只一闪而逝,却清晰照亮了那座残破祭坛的轮廓,尤其是祭坛中央那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的纹路与魔焰如出一辙,甚至隐隐透出比幽荧异火更霸道的吞噬气息。
“那到底是什么……”王衍低声自语,指尖的魔焰不受控制地跳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道丹正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谷中的某种存在。
瘴气谷深不见底,浓郁的灰色雾气中夹杂着刺鼻的腥甜,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王衍尝试着将一丝魔焰探入瘴气,火焰刚接触到雾气便“嗤”地一声缩小了大半,边缘泛起诡异的灰黑色,显然这瘴气对火焰有着极强的腐蚀力。
“硬闯肯定不行。”王衍退后两步,在断崖边坐下。他取出那半块玉佩,与紫金令牌放在一起——令牌的紫金光华与玉佩的暗淡纹路相互映衬,竟隐隐有拼合之势。他试着将两者靠近,断裂处果然严丝合缝,只是玉佩上的纹路比令牌上的更显古老,边缘布满了磨损的痕迹。
“这玉佩……难道是祭坛的钥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王衍压了下去。刘焕藏在杂役处的屋檐下偷窥,显然是早就知道他会来青风岭,甚至可能故意引他到断崖边。对方选择在此处动手,又在败亡时毫不犹豫地跳崖,这背后定然藏着陷阱。
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忽然想起丹王说过的话——初代宗主曾收服幽荧异火,而祭坛中的黑火长剑与魔焰同源……难道紫极魔宗的创立,本就与这魔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色渐深,瘴气谷中的雾气愈发浓郁。王衍将玉佩和令牌收好,决定先退回宗门。现在贸然下谷太过冒险,不如先从长计议,至少要弄清楚那座祭坛的来历,以及刘焕背后之人的身份。
返回宗门的路上,王衍刻意放慢了脚步,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刘焕既然在此设伏,没理由只安排他一人,必然有同伙在附近接应。
果然,在靠近宗门后山的一片密林里,他察觉到了三道隐晦的气息。那三人气息驳杂,都在筑基中期左右,正躲在古树后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焦急。
“刘师兄怎么还没出来?”
“别催,那小子据说融合了幽荧异火,没那么好对付。”
“万一刘师兄失手了……堂主那边可不好交代。”
王衍悄然隐匿在树影中,指尖凝聚起一缕魔焰。堂主?看来刘焕背后果然有靠山,而且这靠山很可能就在丹堂内部。
就在这时,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三道气息瞬间警觉起来,纷纷祭出法器:“谁?!”
王衍没有现身,只是冷眼看着。片刻后,一个穿着丹堂服饰的青年踉跄着从树后走出,胸口插着一柄短刃,正是刚才说话的三人之一。他指着密林深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倒地不起,眼中满是惊恐。
另外两人脸色剧变,刚想后退,就被两道黑影从林中扑出,瞬间扭断了脖颈。黑影动作快如鬼魅,得手后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三具温热的尸体。
王衍瞳孔微缩。这两道黑影的身法,竟与影阁的潜行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狠戾,出手便是杀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等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从树后走出。蹲下身检查尸体时,发现三人的脖颈处都有着细密的爪痕,显然是被某种特制的爪套所伤。而那名丹堂青年胸口的短刃,赫然是执法堂的制式兵器。
“用执法堂的兵器杀人,嫁祸之意未免太明显了。”王衍冷笑一声,将短刃收起。这幕后之人不仅想除掉他,还想借此挑起执法堂与丹堂的矛盾,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回到竹院时,天已微亮。王衍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从尸体上搜出的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丹”字,背面却有一个隐秘的蛇形印记,与刘焕夜行衣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蛇形印记……”他想起丹堂的几位长老,似乎分管丹材库的张长老袖口上,就绣着类似的图案。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王衍将令牌收起,沉声道:“谁?”
“王师兄,是我。”门外传来药童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家师……家师出事了!”
王衍心中一紧,连忙开门。药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刚才执法堂的人突然闯进丹堂,说家师与外门弟子的死有关,把他老人家抓走了!”
“什么?”王衍皱眉,“他们有证据吗?”
“说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家师的玉佩!”药童急得直跺脚,“那肯定是栽赃陷害!家师的玉佩早就遗失了!”
王衍瞬间明白了。对方杀了刘焕的同伙,又伪造证据嫁祸丹王,就是想切断他的线索。这一步步连环计,环环相扣,显然是对他和丹王的动向了如指掌。
“你先别急。”王衍安抚道,“执法堂抓人总需宗主批准,我这就去执法堂看看。”
“可是……”药童犹豫道,“刚才我来的路上,看到张长老带着人往您这儿来了,怕是……”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了张长老阴恻恻的声音:“王师弟果然在,倒是省得老夫多跑一趟。”
王衍转身看去,张长老带着十数名丹堂弟子站在院外,个个手持法器,眼神不善。他袖口上的蛇形印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与那枚青铜令牌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张长老这是何意?”王衍不动声色地挡在药童身前,体内魔焰悄然运转。
“何意?”张长老冷笑一声,举起一枚沾着血迹的玉佩,“执法堂在林舟旧居搜到这个,上面有你的灵力波动。看来外门弟子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玉佩正是丹王交给王衍的“金纹焰”火种,此刻竟成了所谓的“罪证”。王衍心中冷笑,对方连他刚得到火种的事都知道,显然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张长老若是想拿人,总得讲点道理。”王衍指尖的短刃微微出鞘,“仅凭一枚玉佩,怕是不足以定罪吧?”
“道理?在紫极魔宗,老夫的话就是道理!”张长老脸色一沉,挥手道,“拿下这杀人凶手,反抗者,格杀勿论!”
丹堂弟子立刻蜂拥而上,法器灵光闪烁,铺天盖地地砸向王衍。王衍将药童推向屋内,短刃上的魔焰瞬间暴涨,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火焰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众人的攻击。
“铛铛铛!”
法器撞在火焰屏障上,纷纷被弹开,边缘还带着灼烧的焦痕。几个弟子没站稳,被震得后退数步,看向魔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这是什么火焰?!”张长老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焰,竟能硬撼数件筑基期法器。
王衍没有回答,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魔焰短刃横扫而出。他没有下杀手,只是将几名弟子的法器斩落,刀刃上的阴寒气息让他们纷纷打了个寒颤,神魂一阵刺痛。
“不想死的,就滚开!”王衍的声音带着魔焰的威压,让剩下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张长老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扑了上来。他手中的拐杖化作一柄长枪,枪尖带着凌厉的金芒,显然是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王衍不敢大意,魔焰与灵力同时运转,短刃上的火焰凝聚成一条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火龙,迎着枪尖冲了上去。
“轰!”
火龙与金芒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王衍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隐隐发麻,而张长老也被火龙的冲击力逼退,枪尖上的金芒黯淡了几分。
“筑基中期,竟能接我一击?”张长老又惊又怒,“看来留你不得!”
他再次催动灵力,枪尖上浮现出蛇形虚影,带着腥风刺向王衍的面门。这一枪蕴含着金丹期的神魂威压,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从抵挡。
王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体内紫金令牌突然发烫,一股紫金色的力量涌入道丹。魔焰瞬间暴涨数倍,短刃上的火龙发出一声咆哮,竟硬生生撕裂了蛇形虚影!
“噗!”
张长老被火龙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衍:“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宗主的气息?”
王衍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紫金色力量确实与宗主在审判殿上散发出的威压有几分相似。难道这紫金令牌,还与宗主有着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执法堂的号角声。张长老脸色一变,怨毒地看了王衍一眼:“今日暂且饶你,下次定取你狗命!”说罢,带着丹堂弟子狼狈离去。
王衍没有追击,他知道张长老只是忌惮执法堂的人赶来。他转身看向屋内的药童:“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救出丹王再说。”
药童点点头,从后门匆匆离去。
王衍深吸一口气,将短刃收回鞘中。他看着张长老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长老的实力远超于他,若不是刚才令牌突然爆发力量,他根本撑不过这一击。看来想要救出丹王,查明真相,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突破到筑基后期。
而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或许就在那瘴气谷的祭坛之中。
他取出那半块玉佩,阳光透过玉佩照在地上,映出一道残缺的火焰影子。王衍握紧玉佩,转身走向青风岭的方向。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脸皮,那他也不必再有所顾忌。
瘴气谷的祭坛,黑火长剑,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青风岭的瘴气似乎比昨夜更浓了。王衍站在断崖边,将半块玉佩与紫金令牌同时取出。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紫金光华,竟在瘴气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的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退散,露出下方隐约可见的石阶。王衍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刃,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湿滑冰冷,布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越浓郁,与魔焰相互呼应,让他的道丹都在微微震颤。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一座残破的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与令牌和玉佩相同的火焰纹路,只是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祭坛中央,那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静静插在石座上。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黑色火焰跳跃间,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
王衍走到祭坛前,刚想伸手触碰长剑,剑身上的黑色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他!
“小心!”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王衍下意识地运转魔焰抵挡。黑影撞在魔焰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
王衍惊魂未定,他能感觉到,那道黑影竟是由纯粹的怨念凝聚而成,比幽荧异火更能侵蚀神魂。
“是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祭坛深处,一个模糊的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面容与宗门大殿上的初代宗主画像有几分相似。
“终于……有人能来到这里了。”老者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你身上的火焰,是幽荧与噬天诀融合而成的吧?”
王衍心中一震:“前辈认识《万魔噬天诀》?”
“那本就是老夫所创。”老者的虚影笑了笑,“只是后来被弟子篡改,才成了你们口中的魔功。”
王衍彻底愣住了。《万魔噬天诀》竟是初代宗主所创?
“您……您是初代宗主?”
“算是吧。”老者的虚影叹了口气,“这只是老夫留下的一缕残魂,守着这柄‘噬天剑’已经快千年了。”
他指着祭坛中央的长剑:“这噬天剑是老夫用幽荧异火的本源炼制而成,里面封印着老夫的部分力量。当年老夫坐化前,察觉到宗门内部有宵小之辈觊觎噬天剑,便设下此局,用一场大火掩盖真相,只留下紫令和玉佩作为钥匙,等待真正的传人。”
王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十年前的丹堂大火,竟是初代宗主早就布下的局?那刘焕和张长老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表演?
“那林舟和外门弟子的死……”
“都是张恒那厮做的。”老者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是当年篡改我功法的叛徒后代,一直想得到噬天剑,恢复他家的势力。刘焕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张恒?看来张长老的真名是这个。
“前辈,那丹王……”
“他是老夫师兄的后人,本性不坏,只是被蒙在鼓里。”老者的虚影看向王衍,“你能融合幽荧异火,得到紫令认可,就是老夫等待的传人。这噬天剑,便交给你了。”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噬天剑上的黑色火焰渐渐平息,露出古朴的剑身。王衍伸出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万魔噬天诀》的完整功法,以及初代宗主对魔焰的运用心得。
“记住,功法本无正邪,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老者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守住本心,莫要被力量吞噬……”
话音未落,虚影便彻底消散在祭坛中。
王衍握着噬天剑,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功法心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转身看向石阶上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恒,你的死期到了。
祭坛外的瘴气依旧浓郁,但王衍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握紧噬天剑,黑色火焰在剑身上跳跃,照亮了通往外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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