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第五十章 :丹堂风波

  禁闭的最后几日,王衍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打磨魔焰上。幽蓝与黑红交织的火焰在他指尖流转,时而化作细如发丝的火线,能精准地在石墙上刻出繁复的符文;时而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火球,散发出足以让空气扭曲的阴寒威压。他甚至摸索出用魔焰包裹灵力的法子,寻常的筑基期法术经魔焰加持后,威力陡增三成,还带着灼烧神魂的诡异效果。   石屋门口的禁制泛起涟漪时,王衍正将魔焰收入体内。他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色,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尽管这石屋里干净得连蛛网都没有。   执法堂的弟子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验过身份便侧身让路:“王师兄,禁闭期满,可自行离去。”   王衍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出孤峰。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比石屋里的死寂鲜活太多,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下孤峰,就见丹王的药童捧着个锦盒候在山道旁,见他来便屈膝行礼:“王师兄,家师让我在此等候,说这东西或许对您有用。”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细看竟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凝结而成。王衍指尖刚触碰到琥珀,就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火灵力涌来,与体内的魔焰隐隐呼应。   “这是……”   “家师说,这是‘金纹焰’的火种,”药童脆生生地解释,“虽不及幽荧异火霸道,却能温养神魂,调和您体内的阴寒之气。家师还说,您若得空,可去丹堂一趟,他老人家想与您聊聊二十年前的事。”   王衍将琥珀收入储物袋,指尖摩挲着袋口的纹路:“替我谢过丹王。”   药童笑着应了,又递过一张丹堂的通行符:“家师说您或许需要这个。”   看着通行符上流转的丹纹,王衍眸色微沉。他本想先回住处梳理这段时间的收获,看来丹王是等不及了。也好,有些事早一日厘清,便少一日挂碍。   丹堂比他上次来时更显忙碌,长廊里随处可见捧着丹炉、药鼎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浓得化不开,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腻味。王衍凭着通行符一路畅通,直到最深处的炼丹房外,才被两个守在门口的丹师拦住。   “王师弟?”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丹师皱着眉打量他,“丹王正在里面炼制‘凝神丹’,吩咐过不许打扰。”   王衍晃了晃手中的通行符:“是丹王前辈邀我来的。”   山羊胡丹师接过符牌看了半晌,又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才不情不愿地侧身:“进去吧,动作轻点,千万别碰乱了炉鼎的位置。”   炼丹房内比外面更热,十数个青铜丹炉沿墙摆放,炉火跳动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最中央的紫金炉前,丹王正手持蒲扇,专注地调控着火焰,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王衍没敢出声,找了个角落的木凳坐下,静静看着他炼丹。   丹王的手法极稳,扇风的力度、添柴的时机都分毫不差,火焰在他掌控下如同温顺的灵宠,时而炽烈时而柔和。王衍看着那团跳跃的炉火,忽然想起自己用魔焰灼烧石墙的模样,倒像是顽童玩火与匠师掌火的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丹王猛地合上炉盖,长舒一口气,转身时才发现角落里的王衍,愣了愣随即笑道:“倒是忘了告诉你,炼丹最忌分神,让你久等了。”   “前辈专心炼药,是晚辈打扰了。”王衍起身行礼,目光落在那尊紫金炉上,“看火候,这炉凝神丹品质定然不低。”   “不过是些寻常丹药。”丹王擦了擦汗,取过两个青瓷杯倒了凉茶,“坐。说起来,你融合幽荧异火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太多。”   王衍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或许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丹王呷了口茶,话锋一转,“你可知,当年刘焕修炼的《万魔噬天诀》残卷,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衍摇头。   “是从丹堂的古籍库里找到的。”丹王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本古籍缺了大半,只剩最后几页记载着功法入门,扉页上画着个奇怪的印记——与你紫金令牌上的纹路,有三分相似。”   王衍心中一动,摸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在炼丹房的火光下泛着暗紫色光泽,表面的纹路如同扭曲的火焰,细看竟真与丹王描述的有几分重合。   “当年我师兄,也就是前任丹堂堂主,最宝贝那本古籍,说是什么‘上古传承’,”丹王盯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恍惚,“大火后古籍烧成了灰烬,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印记了……”   “前辈怀疑,那场火是冲着古籍来的?”   “不然你以为,刘焕为何要藏着掖着?”丹王冷笑一声,“他修炼残卷走火入魔,丹术停滞不前,早就对我师兄心怀怨恨。可他一个筑基修士,哪来的胆子动丹堂堂主?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王衍指尖敲着桌面,沉吟道:“能让刘焕甘心卖命,又能悄无声息地拿到古籍……会是宗门内部的人?”   “未必是宗门内的,”丹王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卷宗,“你看这个。”   卷宗上记载的是二十年前的物资出入记录,其中一页用朱砂圈着一行字:“外门弟子林舟,领走‘引火符’百张,硫磺十斤。”   “林舟?”王衍皱眉,“这名字没听过。”   “他三个月后就‘意外身故’了,死在下山采购的路上,尸骨无存。”丹王的声音带着寒意,“我也是整理旧档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外门弟子,买那么多引火符和硫磺做什么?”   王衍看着那行记录,忽然想起山道上遇到的药童:“丹王可知,林舟与刘焕是否相识?”   “何止相识,”丹王嗤笑,“林舟是刘焕的远房表弟,当年还是托了刘焕的关系才进的宗门。”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刘焕心怀怨恨,联合表弟偷了古籍,又故意引发大火掩盖痕迹,事后杀了林舟灭口。可王衍总觉得哪里不对——   “引火符和硫磺,烧不掉丹堂的防火结界。”他抬头看向丹王,“除非……有人提前破坏了结界。”   丹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没错。当年的结界是我师兄亲手布下的,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破坏。可那场火……烧得太蹊跷了,像是从结界内部燃起来的。”   内部?王衍指尖的令牌微微发烫,忽然想起魔焰的特性——能吞噬灵力,包括结界的灵力。难道二十年前就有类似的力量?   “对了,”丹王像是想起什么,又拿出一块烧焦的木片,“这是从火场里找到的,上面的灼烧痕迹很奇怪,不像是寻常火焰造成的。”   木片边缘呈诡异的焦黑色,上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王衍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焰,刚触到木片,那焦黑的边缘竟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应。   “这是……”丹王惊讶地看着木片,“你的异火能感应到它?”   王衍没有回答,反而将魔焰收了回去。木片上的痕迹,分明是被类似魔焰的力量灼烧过,而且那力量比他现在的魔焰更加精纯霸道。   “刘焕的残卷,只能修炼到筑基期吧?”他忽然问道。   丹王一愣,随即点头:“没错,他卡在筑基巅峰二十年,就是因为功法残缺。怎么了?”   “如果他背后的人,修炼的是完整的功法呢?”王衍的声音有些冷,“能破坏结界的,总不能是个筑基修士。”   丹王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王衍收起令牌,“不过,或许可以从林舟的死因查起。既然是‘意外身故’,总会留下些痕迹。”   丹王立刻起身:“我马上去查外门的旧档!”   “前辈别急,”王衍按住他的手臂,“现在翻旧账,若是惊动了幕后的人,怕是打草惊蛇。不如……”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   丹王听完,眼中闪过犹豫,随即咬牙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要小心,那人既然能藏二十年,手段定然不简单。”   王衍笑了笑,指尖的魔焰悄然燃起又熄灭:“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离开丹堂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长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衍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琥珀,金纹焰的温和灵力与魔焰的阴寒在袋中静静交融,倒像是两种力量在无声地较量。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到了外门的杂役处。二十年前的旧档未必会留在明面上,但杂役处负责处理宗门的废弃物品,说不定能找到些被遗忘的线索。   杂役处的管事是个秃顶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见王衍来便眯着眼笑:“这不是王师弟吗?稀客啊。”   “想麻烦管事查点东西。”王衍递过一瓶好酒,“二十年前,外门弟子林舟的卷宗,您这儿还有吗?”   老头接过酒掂了掂,眼睛一亮:“林舟?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死在山下那小子?”他磕了磕烟袋,“你等会儿,我去翻翻废档库。”   废档库在杂役处后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老头搬来梯子爬上爬下,翻出个破旧的木箱,哗啦啦倒出一堆卷宗。   “找到了!”老头举起一卷泛黄的纸,“你看是不是这个?”   卷宗上写着“外门弟子林舟,死因:妖兽袭击”,附页上贴着几张模糊的画像,画中少年眉眼竟与刘焕有几分相似。王衍仔细翻看着,忽然停在记录死亡地点的那一页——青风岭西侧的断崖。   “青风岭……”他喃喃道,这个地名有点熟悉。   “哎,这小子死得惨啊,”老头在一旁念叨,“听说尸体找到时,都被野兽啃得不成样了,还是刘焕师兄哭着认出来的呢。”   刘焕亲自去认的尸?王衍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丹王说过,刘焕是林舟的表哥。   “多谢管事。”他将卷宗折好收起,又递过一袋灵石,“麻烦您了。”   老头眉开眼笑地接了:“客气啥,以后有要查的尽管来。”   走出杂役处时,暮色已经四合。王衍望着青风岭的方向,那里在夜色中隐成一道模糊的剪影。他摸出那枚琥珀,金纹焰在琥珀中静静跳动,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或许,该去青风岭走一趟了。   他转身走向宗门大门,脚步轻快,丝毫没注意到杂役处的屋檐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暗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青风岭的夜比宗门内凉得多,山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兽吼,更显幽静。王衍祭出短刃,魔焰在刃身跳跃,幽蓝与黑红的火光映亮了前方的路。他没有用灵力探查,反而刻意收敛了气息——若是真有什么线索,太张扬反而会打草惊蛇。   断崖在青风岭西侧,是一片陡峭的石壁,据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瘴气谷。王衍沿着石壁往下走,指尖扣着岩石缝隙,魔焰在指尖若隐若现,照亮了石壁上的藤蔓与苔藓。   “嗤——”   魔焰忽然窜起半尺高,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下。王衍凑近一看,凹陷里卡着半块玉佩,玉佩的材质与他的紫金令牌有几分相似,上面同样刻着扭曲的火焰纹路,只是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半。   他将玉佩捡起,指尖刚触碰到断裂处,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寒之力——与木片上的灼烧痕迹同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衍猛地转身,短刃上的魔焰瞬间暴涨,照亮了来人的脸。   竟是刘焕!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手中握着柄淬了毒的匕首,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狰狞:“王衍!你果然找到了这里!”   王衍挑眉:“看来,林舟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   “是又如何?”刘焕狞笑着,匕首上的毒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那蠢货本就该死!若不是他笨手笨脚差点暴露,我何至于动手?”   “暴露什么?”王衍握紧短刃,“是暴露你们偷了古籍,还是暴露……你背后的人?”   刘焕脸色骤变:“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王衍的魔焰又涨了几分,“比如,是谁帮你破坏了丹堂的结界?”   “是我自己!”刘焕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嘶吼着扑了上来,“凭什么他就能当丹堂堂主?凭什么他就能得到古籍?我才是最该继承传承的人!”   匕首带着毒风刺来,王衍侧身避开,魔焰短刃横扫而出,与匕首撞在一起。“嗤”的一声,匕首上的毒液竟被魔焰烧得蒸腾起来,化作一缕黑烟。   “你的异火……”刘焕惊得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恐惧,“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衍步步紧逼,魔焰在他周身跳跃,“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刘焕忽然怪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丹王都一样……都得死!”他猛地转身,竟朝着断崖下的瘴气谷跳了下去!   “小心!”   王衍想拉已经来不及,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瘴气中。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紫金令牌突然发烫,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射向瘴气谷,隐约照亮了谷中深处——那里竟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中央,插着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   而那黑色火焰的纹路,竟与他的魔焰、与令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王衍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指尖的魔焰剧烈跳动,仿佛在呼应着谷中的黑色火焰。他知道,自己找到的,或许不只是二十年前的真相,更是《万魔噬天诀》真正的源头。   夜色更深了,青风岭的风带着瘴气的腥甜,吹得王衍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断崖边,望着谷中若隐若现的祭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警惕交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