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魔宗 · 第二十二章：魔念初生

　　死寂渊的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神识都只能探出丈许。王衍循着地图残片的指引，在扭曲的古树与嶙峋的怪石间穿行，脚下时不时踢到枯骨，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蚀灵术”炼化了太多生魂灵力后，在体表留下的痕迹。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更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物，眼神扫过之处，连潜伏在暗处的毒蝎都吓得蜷缩起尾巴。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前方传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王衍脚步一顿，悄然隐入一棵半枯的古树后。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头体型比寻常铁背苍狼大上一圈的巨狼，正撕扯着一具影阁弟子的尸体。那巨狼皮毛呈暗紫色，双眼赤红，嘴角淌下的涎水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是妖兽谷深处罕见的“腐骨狼”，实力堪比炼气八层。　　而在腐骨狼身后的山壁上，赫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刻着扭曲的符文，与地图残片上标注的“噬灵窟”如出一辙。　　王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炼气八层的妖兽内丹，足以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更重要的是，这头狼挡住了他进入噬灵窟的路。　　他没有贸然出手，只是静静观察。腐骨狼似乎刚经过一场激战，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借着吞噬尸体的血肉缓慢恢复——这是它的弱点，也是王衍的机会。　　腐骨狼很快将尸体啃食殆尽，转身准备进入噬灵窟。就在它侧身的瞬间，王衍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古树后窜出，手中石片凝聚起浓郁的黑气，直刺腐骨狼受伤的后颈！　　“嗷！” 　　腐骨狼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巨爪带着腥风拍向王衍。王衍早有预料，身体如泥鳅般向地面滑去，避开爪击的同时，石片顺势向上一挑，精准地刺入腐骨狼腹下的伤口！　　“蚀灵术！” 　　王衍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石片上的黑气顺着伤口涌入腐骨狼体内，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　　“嗷呜——！” 　　腐骨狼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试图将王衍甩下去。王衍却死死抓住石片，任凭狼爪在他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一味地将蚀灵黑气往对方体内灌。　　他的脸上溅满了狼血，却浑然不觉，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疼痛？早在影阁石屋里被影老一掌震碎心脉时就麻木了。现在支撑他的，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这吃人的宗门最原始的恨意。　　一炷香后，腐骨狼庞大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双眼的赤红渐渐褪去，只剩下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架，仿佛一具风化了百年的枯骨。　　王衍从狼尸上爬下来，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露出森白的骨头，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蚀灵术在吞噬狼血的同时，也在疯狂掠夺他自身的生机，只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走到狼尸旁，面无表情地剖开狼腹，取出一枚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内丹。内丹入手冰凉，里面蕴含的狂暴灵力让他的经脉微微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将内丹塞进嘴里，运转《枯荣诀》强行炼化。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炸开，如同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乱割。王衍咬着牙，任由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眼神却死死盯着噬灵窟的洞口。　　炼气七层的瓶颈，在这股凶戾灵力的冲击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半个时辰后，王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那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般爬在皮肤上，为他更添了几分狠戾。　　炼气七层，成了。　　他抬头看向噬灵窟的洞口，那些扭曲的符文在他眼中似乎活了过来，隐隐组成一个巨大的“魔”字。王衍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泛着绿光的骷髅头，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吸入一口，竟让丹田内的灵力隐隐躁动起来。　　“是‘噬魂香’。”王衍心中一凛，连忙运转《枯荣诀》护住心神。这种香能麻痹修士的神魂，使其在不知不觉中被吞噬，是魔门惯用的手段。看来这噬灵窟，果然与魔门脱不了干系。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血池，血池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数十条锁链从血池里延伸出来，拴着一具具盘膝而坐的干尸——这些干尸穿着各色道袍，显然来自不同的宗门，其中竟还有几个穿着紫极魔宗内门服饰。　　而在血池中央的高台上，悬浮着一本黑色的古籍，古籍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画着一个由无数怨魂组成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衍的目光瞬间被古籍吸引，他能感觉到，古籍里蕴含着一股比血灵花、比腐骨狼内丹更强大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黑暗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溶洞里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疯狂。　　王衍猛地转头，只见血池旁一个穿着紫极魔宗长老服饰的干尸，竟然缓缓抬起了头。那干尸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绿火，正死死“盯”着王衍。　　“你是谁？”王衍握紧石片，全身戒备。　　“我是谁？”干尸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我是被紫极魔宗遗弃的叛徒，是被所谓的正道追杀的邪魔，是这噬灵窟的看守者……你可以叫我‘血老’。” 　　血老？王衍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似乎在某本禁术杂记里见过，据说百年前是紫极魔宗的天才长老，后来因修炼魔功被废去修为，扔进了妖兽谷。　　“那本书是什么？”王衍指了指血池中央的古籍。　　“《噬灵经》。”血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一本能让你获得无上力量，也能让你坠入无尽深渊的魔功。你想要吗？” 　　王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血老：“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和我一样。”血老的绿火跳动了一下，“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被背叛的恨，被抛弃的痛，还有……对力量的无限渴望。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修炼《噬灵经》。” 　　王衍沉默了。他看着血池里的干尸，看着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噬灵经》，心中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正道？魔功？　　在紫极魔宗待了这么久，他早就明白了——所谓的正道，不过是用仁义道德包装起来的掠夺者；所谓的魔功，只是他们无法掌控的力量罢了。　　如果修炼“正道”只能任人宰割，只能被刘执事、枯木老人这样的“自己人”背后捅刀，那他宁愿拥抱黑暗，做一个人人惧怕的邪魔！　　“我要怎么才能得到它？”王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很简单。”血老的笑声越发刺耳，“用你的血，你的魂，与《噬灵经》签订契约。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的主人，也是它的奴隶。” 　　王衍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向血池中央的高台。　　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液体里伸出，试图抓住他的脚踝。王衍运转《烈火功》，周身燃起黑色的火焰，将那些鬼手烧成灰烬。　　他落在高台上，伸手向《噬灵经》抓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古籍的瞬间，古籍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无数怨魂从古籍里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王衍的识海！　　“啊——！” 　　王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识海里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有被血老吞噬的修士的哀嚎，有被囚禁在血池里的怨魂的诅咒，还有血老当年被同门背叛的绝望…… 　　“撑住！”血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要你能吞噬这些怨魂，它们就会成为你的力量！” 　　王衍咬紧牙关，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痛苦，运转《枯荣诀》和蚀灵术，试图同化这些怨魂。但《噬灵经》的力量太过霸道，怨魂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识海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就在他即将被怨魂吞噬的瞬间，他想起了收留院的寒冷，想起了李三的狞笑，想起了张猛的毒计，想起了刘执事和枯木老人的背叛，想起了影阁石屋里那把刺向胸口的匕首…… 　　“啊——！” 　　他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恨意的咆哮，识海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比怨魂更黑暗、更凶戾的力量——那是他两世为人（虽然记忆模糊，但潜意识里有挣扎的印记）积攒的所有痛苦、仇恨和不甘凝聚而成的魔念！　　这股魔念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撕碎了怨魂的潮水，开始反哺王衍的识海。那些被撕碎的怨魂碎片，竟被魔念同化，变成了王衍的力量！　　古籍上的黑光渐渐收敛，怨魂的尖啸消失不见。《噬灵经》缓缓落在王衍手中，封面的怨魂漩涡微微转动，仿佛在向新的主人臣服。　　王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有怨魂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比之前扩大了数倍，体内的灵力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成功了……成功了！”血老发出狂喜的笑声，“百年了，终于有人能掌控《噬灵经》了！王衍，用它去复仇！去颠覆！让那些背叛你、轻视你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王衍没有理会血老的疯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噬灵经》，缓缓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仿佛是从他自己的心底流淌出来的：　　“一念成魔，万劫不复；然魔途独行，亦能踏碎凌霄。” 　　王衍合上古籍，转身向溶洞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紫极魔宗的外门弟子王衍。　　他是王衍，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一个掌控着《噬灵经》的孤狼。　　紫极魔宗欠他的，影阁欠他的，所有背叛过他的人欠他的，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