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谷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吹在王衍渗血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刺骨的疼。
他拖着被影老掌力震伤的身躯,一步一挪地往谷内走。胸口的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在衣襟上晕开,与之前染上的妖兽血混在一起,凝成暗沉的黑红。
赵虎已经跑远了,那小子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去找枯木老人,王衍却清楚——从影阁石屋里那两人露出诡异笑容的瞬间起,所谓的“人情”“承诺”就都成了笑话。紫极魔宗里,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和心头的狠。
他摸了摸腰间,石片还在,刃口沾着影老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枚从周平尸旁捡来的“林”字玉佩也还在,被体温焐得温热,只是边缘的裂痕硌得掌心发疼。
“呵。”王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得像破锣。
刘执事的“照顾”,枯木老人的“指点”,赵虎的“兄弟情”……到头来,全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手。他就像一头被圈养的狼崽,被人用肉块引诱着闯过一道道陷阱,以为能找到生路,最后才发现,引路人早就站在了陷阱对面,等着分食他的血肉。
“嗡——”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异动,两道黑影窜了出来,挡住了去路。是影阁的追兵,炼气五层的修为,眼底闪烁着贪婪——他们要的不是王衍的命,而是他体内残留的血灵花灵气。
“抓住这小子,阁主的仇就能报一半了!”左边的黑影狞笑着扑上来,手中短刀带起的劲风直逼王衍咽喉。
王衍甚至没躲。
在对方刀刃离自己脖颈只剩三寸时,他突然歪头,避开要害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石片顺着对方手臂内侧的经脉,猛地向上一划!
“嗤啦——”
皮肉被剖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那黑影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感觉一股阴寒的灵气顺着伤口钻进经脉,所过之处灵力瞬间溃散——是《枯荣诀》的暗黑法门,专噬修士灵力的“蚀灵术”,王衍在影阁石屋濒死之际,硬生生从《枯荣秘录》残页里悟透的狠招。
“啊!”黑影的短刀哐当落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王衍没给对方挣扎的机会,扣住对方手腕的手猛地发力,借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黑影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软倒在地。
另一道黑影被这狠戾的打法惊得愣了愣,随即怒吼着挥拳砸来:“找死!”
王衍侧身避开拳锋,脚下顺势一勾,那黑影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扑去。王衍抓住这刹那的破绽,石片从对方后心刺入,精准地搅碎了丹田。
“呃……”黑影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死前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明明是重伤之躯,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王衍拔出石片,任由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尸体,只是用黑影的衣襟擦了擦石片上的血污,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像结了冰的寒潭。
从影阁逃出来的路上,他就想明白了。
所谓的“独狼”,不是天生喜欢孤独,而是被狼群背叛过之后,才懂得獠牙只能对准自己人,爪子必须撕开所有伪装。刘执事、枯木老人、赵虎……所有在他生命里留下过温度的人,如今都成了提醒他“狠”字怎么写的烙印。
他走到那具被“蚀灵术”吸干灵力的尸体旁,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枯荣灵气,探入对方的经脉。这是他新悟的法子——从死人身上汲取残存的灵力,虽然驳杂不堪,却能解燃眉之急。
“果然有用。”王衍感受着体内多了一丝微弱却灼热的灵力,那是影阁弟子修炼的火属性功法残留,与他的《烈火功》竟有几分相融。
《枯荣秘录》里的“借尸还魂”太凶险,他暂时不敢碰,但这“蚀灵夺气”之法,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暗黑捷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妖兽谷更深处。那里瘴气弥漫,连最凶悍的铁背苍狼都不敢轻易涉足,正是外门和内门弟子都避之不及的“死寂渊”。
影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吴长老的追杀也迟早会到。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而且……王衍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藏着半张从影老身上搜来的地图残片,上面标注的位置,正好在死寂渊深处,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旁边写着三个字:“噬灵窟”。
他不知道噬灵窟里有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里藏着能让他变得更强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王衍在死寂渊边缘蛰伏。
他不再主动猎杀妖兽,而是像真正的孤狼般潜伏在暗处,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有不长眼的赤焰蛇闯到他的藏身处,他便用蚀灵术吸干对方的灵力;遇到其他误入此地的外门弟子,他不问缘由,直接用石片划破对方的喉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任何一个活人都可能是敌人。
他的伤在暗黑功法的滋养下以诡异的速度愈合着。丹田处的灼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充盈感,那是融合了人、兽、灵草灵力的驳杂力量,却在《枯荣诀》的运转下,形成了一股更霸道的新灵力,游走时带着淡淡的黑气。
这日清晨,王衍正在一棵腐树下吸收晨露中的灵气,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哭腔:“王衍兄弟!你在哪啊!”
是赵虎。
王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悄无声息地隐入腐树的阴影里,握紧石片,指尖凝聚起蚀灵术的黑气。
赵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身上沾满了泥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打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绝望:“枯木老人是骗子!他把我卖给影阁的人了!王衍兄弟,你救救我……”
他跑到腐树下,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然没注意头顶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
王衍看着他扭曲的左臂,看着他脸上混合着泪水和泥污的绝望,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张脸,曾经在他打赢外门小比时露出过真心的喜悦;曾经在他进入妖兽谷后,四处打探他的消息;曾经在影阁石屋外,拿着砍柴刀冲进来喊“放开他”。
可那又如何?
在紫极魔宗,善意是最廉价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赵虎休息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是半块已经发硬的麦饼,大概是他身上最后的食物。
“王衍兄弟,我知道你在附近……”他拿起麦饼,声音哽咽,“我就剩这个了,给你留着……你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找出去的路……”
王衍的指尖微微一动,石片的寒气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能感觉到赵虎身上没有杀气,能闻到那半块麦饼上淡淡的霉味,甚至能猜到这小子是怎么忍着伤痛,一路把这口食物留到现在的。
但这些,都抵不过影阁石屋里那声“对不起了,小家伙”,抵不过枯木老人递给他避火令时那看似善意的眼神。
“出来啊……”赵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王衍缓缓抬起手,石片的刃口对准了赵虎的后心。只要他现在跳下去,用蚀灵术吸干对方的灵力,就能彻底斩断这最后一丝牵绊,从此真正成为一头没有弱点的孤狼。
风穿过腐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催促,又像在叹息。
赵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正好对上王衍冰冷的目光。他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王衍兄弟!我就知道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王衍没有用蚀灵术,也没有用石片。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赵虎,看着对方眼中的狂喜一点点变成疑惑,再变成恐惧。
“滚。”
一个字,从王衍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寒意。
赵虎彻底懵了:“王……王衍兄弟?”
“再让我看到你,死。”王衍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指尖的黑气缓缓散去,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王衍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会接过他递来的疗伤药的王衍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看了王衍最后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死寂渊外跑去,扭曲的左臂在身后晃荡,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王衍看着他消失在瘴气里的背影,握紧的石片缓缓垂下。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莫名的空落,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赵虎的离开,彻底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但他没有追,也没有回头。
他转身走向死寂渊深处,背影在瘴气中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
从今天起,紫极魔宗少了一个挣扎求生的外门弟子,多了一头在黑暗中独行的孤狼。
他不再需要朋友,不再需要依靠,不再需要任何温暖的假象。
他要做的,只是用手里的石片,劈开所有挡路的人;用心头的狠,舔舐所有流血的伤;用最暗黑的功法,在这条血路上,一步步爬向所有人都达不到的巅峰。
噬灵窟的方向,瘴气翻涌,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王衍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危险,越好。
正好,让他看看,这紫极魔宗最深的黑暗里,藏着怎样的力量。
正好,让那些背叛他、算计他、想让他死的人看看,他们亲手逼出的孤狼,会用怎样的方式,将他们一个个拖入地狱。
死寂渊的风,更冷了。
而王衍的脚步,却越发坚定,一步一步,踩在血与骨铺就的路上,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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