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八十八)打道回府

  十号车厢,列车长的办公席。   夏沫沫正低头抹眼哭得可怜。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花脸。瞧见我们赶过来,可算是遇到了亲人,满肚子的委屈伴随着一通咆哮宣泄而出。   “你们死到哪儿去了?也不说等等我……。”   “我想等来着……可他、他不让。”欢师弟天生胆小,诚实的表白把责任推给了我。   “是你自己说的,想晚几天再回去。”潘师哥的胆量也不大,又急忙把皮球踢回给伤心人儿。   “我说要晚几天回去,你们就相信了?我那是赌气,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听话过。”   “其实,多住几天也挺好的。可以,多陪陪你妈……。”   “本来是挺好的!可你们这么明晃晃地找来了,我哪儿还有心思再去陪我妈?”夏沫沫恨意难消,一点儿也不领情。   “好啦,姑娘。现在朋友找到了,咱就好好团聚吧。以后再遇到困难,大家都会帮忙的。”列车长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帮我们解决纠纷。   满地的大包小行李。我和欢有病两个大劳力拎起来都费劲,更别提一个瘦弱的女孩家了。小丫头得花了多大力气才能挤上车来?就她这暴躁的小脾气,不被急哭才怪!肯定是车上的乘务人员和旅客们热心相助,才有了美好的结局。   好言谢过大家,兄妹三人返回座位。   “我说沫沫,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说,也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啊?”我忍不住开口抱怨。   “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还惊喜呢?都变成惊吓啦!自己能把自己给难为哭,你可真是个傻丫头。要不是列车长帮忙广播,你上哪儿找我们去?”   “就是……你打、打个电话……发、发条短信也好呀?”欢有病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手机丢啦,这回满意了吧!”小丫头被戳到痛处,气得一书包扣在欢有病的脑门上。   不鸣则已的欢师弟。只用一句话便被打中了命门,被夏沫沫的小书包轻松砸中。   车厢的过道狭长而又拥挤。要费上好大力气,才能一点点往前挪动。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行李,其中包含了多少母亲对女儿的爱呀!   联想到这一层,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小嫉妒。如此多的母爱,现在全化作有形的包袱,满足了自己可坑苦了别人。沫沫妈的举动也真是不合格,您倒是多给闺女塞些钞票,想要什么让她自己去买,岂不更方便吗?   返回到座位处,把大大小小的包裹们在行李架上一一放置稳妥。我掏出手机,递给小丫头:“快给你妈回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不回,一说我就来气!”   “干嘛呀?手机丢了,大不了咱们回去再买一个。瞧瞧,阿姨给装的这么多好东西,你好意思让她老人家担心吗?”   “就是因为带了这么多东西,我手机才丢的!”小丫头双手往胸前交叉一横,气鼓鼓地回答。   “有失必有得呀,这不是把好朋友找到了?”善解人意的眼镜叔在一旁帮忙劝导。   转过头来,他又冲我挤眉弄眼的小声询问道:“师妹?”   我赶紧朝大叔使眼色,示意他不必多言。只可惜,还是钻进了夏沫沫的耳朵里。   “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又在背后讲我的坏话啦?”   “没有。”我和欢有病异口同声。   小丫头和大叔不熟,不太好意思对外人发作。可她和我们熟啊!大叔是安全的,我和欢有病却时刻面临危险。   整理好的行李箱,被排列的井井有条。   夏沫沫翻身就踩在座椅上,从中挑出一包行李,顺势便往下硬拽。欢有病的脑袋上刚刚挨过一书包,那番情景让人记忆犹新。小丫头突然间的举动,吓得我们俩“嗖”一下站起身来。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先逃出三丈开外,保持一个相对稳妥的距离。   “真没有,我能证明。一直、一直都是夸你呢……。”眼镜叔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急忙出来澄清。   “夸我什么了?”夏沫沫来了兴致。厚厚的一大包行李被她托在手里,好似降妖除魔的三太子。   “夸、夸你聪明、漂亮又温柔……还、还不喜欢使用暴力。”大叔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由被吓得结结巴巴,慌不择词。   他小心地出伸手,一把接过鼓囊的行李包,又搀扶下座位上站着的夏沫沫,然后冲我们晃了晃肩膀说道:“我建议,还是先给父母报个平安,抓紧打个电话过去才好。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对、对。”我轻声附和,把手机再一次递了过去。   “身上衣、身上衣……就是给你们两个不争气的游子,带着身上衣……才把我的手机弄丢了,你们快点儿给我赔!”夏沫沫一边抱怨,一边拉开旅行包上的拉链。   好家伙!两身崭新的运动装,还没有拆封。   浅灰色主调可是当年的流行款,黑色的标识、白色的卡边,镶嵌在衣服两侧,好看极了。黑白相间的运动鞋,闪着光泽一尘不染。此时我和欢有病浑身上下全都脏兮兮的,像两个沿街乞讨的流浪儿。这么帅气的运动服,让小叫花子们瞬间变成了贵族,档次直接提升出好几截来。   有些事情,往往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我不由对自己刚才冒失的念头感到脸红,万幸只是在心里想想,假如抱怨出口来该有多伤人呐。   真心道歉。沫沫妈,谢谢您啦。   没出息的欢有病两眼放光,他立马跑进厕所里更换了行头。我比他更没出息,打开以后只闻了闻味儿,连换都舍不得换。   “上车灰头土脸,下车焕然一新。”眼镜叔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   “你不换?”听到夸奖的欢有病,洋洋得意。   “我?我不着急……。”   “你要不想换,我就扔了它!瞅着,心烦……。”夏沫沫佯装要打开窗户。   “敢!扔了,我跟你拼命!”   一把搂住心爱的运动装,生怕它们会长出翅膀飞走。我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有一股从流水线里带出的淡淡染料气味,却让人感觉到无限满足。那副没出息而又陶醉的怪模样,惹得大伙儿都撇嘴嫌弃。   才不学欢有病呢!臭小子狗窝里面存不住粮食。我要等回去以后,把自己身上都洗干净了再换。   雪中送炭的礼物,让人分外珍惜。   后来有一年,我穿着那双运动鞋参加了马拉松比赛。赛场上,虎虎生风。那次的全马,哥们一口气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   有些东西,确实不能只用金钱来衡量。真挚的情感在人与人之间往往能体会出,一种用金钱无法代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