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着调的乐队

(七十四)付之一炬

  房子要还,东西得搬。   在老叶家里折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想要的没找到,没用的被随手扔出一地狼藉。   反常的是夏沫沫,这个小丫头平日里是十足的话痨,今天的表现却过于安静。她默默收拾着屋里的一切,细致而有耐心,仿佛与外界所隔绝。每样东西都被分类打包,即使是我们遗弃在地上的,她也会毫无怨言去重新捡起。   “沫沫,今儿魔怔了吧?”   我被小丫头弄得有些不忍,眼见屋里已然遍地开花却一无所获,只好敷衍着帮她一起整理。   “真打算把东西全搬到楼上去?”   “嗯。”   “能装下吗?别回头把楼给压塌喽。”   “塌了正好。”   “别呀,那咱们住哪儿呀?”   “滚蛋!”   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哪儿凉快还是哪儿呆着去吧。点上支烟,半躺在沙发上一阵飘飘然。午饭吃得太饱,我很快就睁不开眼睛了……。   “你真的全烧了?”那晓年的一声尖叫把我从梦中惊醒。   “烧了呀。那晚吃饭的时候,我不是明确说过了吗?”夏沫沫的回答异常平静。   “疯了吧?那些可都是老师的心血呀,你怎么能烧了呢?”   “我说烧的时候,你们也没人反对呀?”   “你、你把我们成功的路付之一炬……你、你把老师的心血全给堵死啦!”那晓年明显受是了刺激,表达的含义语无伦次。   “是把你成功的路堵死了吧?至于我,压根儿没想着什么成功。”面对指责,夏沫沫也不甘示弱。   完喽!我的大小姐,你这下算是把天给捅出窟窿啦。   一个骨碌从沙发上滚下来,摔的我人仰马翻。这不是开玩笑,小丫头当真要烧了谱子,那大家可就万劫不复,陈年的咸鱼再也翻不了身啦。   “姑奶奶,可不能吓唬我呀。你说这些都是闹着玩的,对吧?”我轻声细语地安抚道。仿佛她手里正攥着一枚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   “真的烧了,你们还要我说几遍?”   面对大伙儿发疯一般地追问,小丫头无所畏惧。她横眉冷对:“要不然,你们再去仔细找找,看会不会还有复印件留下?”   “真烧啦?那还复印你个大头鬼啊!”   噩耗来的太过突然。我犹如坐在旋转木马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被打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脑子进水呀!你知道毁了什么吗?你把一切全毁了,全都毁了……。”那晓年彻底崩溃,她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失声痛哭起来。   若放在平日,一个女孩这般伤心欲绝,俺定会赶上前去好言相抚。可当下全没了心情,爷的一肚子苦水也没地方倾倒。我去安慰她,谁来安慰我呀?   “你、你真不该烧了……至、至少也先、先让我看看……。”   万念俱灰下,欢有病的话更是让人火大。   “让你看看!有什么用处?你想用脑子把这些绝版给记下来,好再个偷梁换柱?抱歉,您这儿够用吗?”我手指着脑袋挖苦他。   傻小子被我惹得炸了毛,扑上前来就要干仗。   来得正好,手痒了好久,一股邪火正无处发泄。我们俩同时扯起对方的衣领,怒目相对。谁也不敢先尝试下一个危险的动作,就这么僵持不下,用眼神互相挑衅着。   “哇……呀!”   伴随一嗓戏文开场般的怪叫,欢有病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使出一记侧摔,这是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活。其代价是,两个人同时翻向了老叶的钢丝床,那是一张早已不堪重负的破床。   “轰”的一声,床塌了。   同时被打翻的还有被子、枕头、以及满床的旧衣服……。眼前的一幕,像极了波涛汹涌的洪水里,那一叶叶小舟和未被淹没的废墟。此时此刻,我多想爬上船去顺水漂流,远远逃离这个让人不堪回首的地方。   哭的哭,闹的闹。一时间,鸡飞狗跳。   师父已然不在了,灵山的真经也就取不成喽。你回你的高老庄,他去他的流沙河,不知花果山的桃子熟了没有,我也是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没人拉架,打得累了我们俩自觉收场。女孩们擦擦眼泪,也失去看戏的雅兴。一行人呆坐半晌,犹如木鸡。   冬天,让夜变的长了。时间流逝天色越来越黑,昏暗的房间让眼睛不能适应。不开灯,已经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每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总是习惯于把时间浪费在许多无聊的争执上。或许让我们觉得荒唐和厌烦,但不这么做又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哪怕事后会感到懊悔,却仍旧是义无反顾。   总是自以为年轻,一生的时间还很漫长。漫长到能做、想做、该做的不用挤在今天,还有许多个以后在等着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做好。   而今天,只是用来浪费的。   蓦然回首,心里早已没有了激情。在成长的路口处,一次次不停选择,又一次次徒劳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