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第37章:大臣弹劾,指为妖言
天还没亮,乾清宫门口就站满了人。
今儿是大朝会的日子。按制,每月初一、十五才大朝。可今儿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皇帝却破例开了大朝。
为什么?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因为那个“妖女”。
———
卯时三刻,钟声响起。
群臣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御座空着,上头垂着明黄的帷幔。
张御史站在队列中,脸色铁青。
他旁边站着王御史、李御史,三个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不甘。
卧虎岗挖出水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
可那又怎样?
妖女就是妖女。卜卦就是妖术。就算碰巧蒙对了一回,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
“皇上驾到——”
梁总管尖细的嗓音响起,群臣跪了一地。
皇帝从后殿出来,坐到御座上,脸色平静得很。
“平身。”
群臣站起来,垂手低头。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张御史脸上停了一瞬。
“今日大朝,有何事要奏?”
———
张御史上前一步,跪下去。
“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
张御史举起手中的折子,声音洪亮。
“臣弹劾婕妤苏醒,以妖术惑主,祸乱朝纲!请求陛下将其严惩,以正视听!”
———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依旧没说话。
张御史继续说。
“陛下!那苏婕妤入宫不过两月,从秀女升至婕妤,靠的是什么?是靠妖术!她自称能卜卦,能预知,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预知?不过是妖言惑众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
“今岁大旱,颗粒无收,流民四起,此乃上天示警!为何示警?就因为陛下身边有妖人!只有除掉妖人,上天才会息怒,才会普降甘霖!”
———
殿里嗡嗡声响起。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观望。
王御史上前一步,也跪下去。
“臣附议!张御史所言极是!那苏婕妤若真有本事,为何不直接求雨?偏要挖什么暗河?暗河是真是假,现在还没人亲眼见过!谁知道是不是她串通工部,故意造假?”
李御史也跟着跪下。
“臣也附议!陛下,妖人当道,国之大患!请陛下三思!”
———
三个御史跪成一排,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后头又有几个官员跟着跪下,稀稀拉拉,也有七八个。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
兵部尚书忽然开口。
“张御史,你说苏婕妤的暗河是造假,可有证据?”
张御史一愣。
“这……需要什么证据?她说是暗河就是暗河?谁知道那水是不是她提前派人挖好的?”
兵部尚书笑了。
“提前挖好?卧虎岗离京城十里,地下暗河深达数丈,你告诉我,她一个深宫妇人,怎么提前挖好?”
张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
户部尚书也开口了。
“张御史,你说苏婕妤是妖人,那她卜卦卜出暗河,解了京城燃眉之急,这又怎么说?”
张御史咬了咬牙。
“那不过是碰巧!瞎猫碰上死耗子!”
户部尚书笑了。
“碰巧?那她之前帮皇后、帮淑妃、帮贵妃,都是碰巧?”
———
张御史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你们被妖女迷惑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殿里又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坐在御座上,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了张御史一眼,忽然开口。
“你说她是妖人,说她用妖术惑主。那朕问你,她惑朕什么了?”
张御史愣住了。
皇帝继续说。
“她要朕给她升位分了吗?没有。她要朕给她赏赐了吗?没有。她要朕宠幸她了吗?也没有。”
他顿了顿。
“她入宫两个月,拒了朕两次。这样的妖人,朕倒是头一回见。”
———
殿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御史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这……这……”
皇帝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
———
张御史跪在地上,不甘心。
“陛下!那苏婕妤……”
皇帝的目光冷下来。
“朕说,退下。”
张御史的身子抖了抖,终于低下头去。
“臣……遵旨。”
———
大朝会散了。
消息传回储秀宫时,苏醒正在喝茶。
圆脸跑进来,脸都红了——不是吓得,是兴奋的。
“苏婕妤!那些御史被万岁爷骂回去了!”
苏醒抬起头。
“骂回去了?”
“骂回去了!”圆脸拼命点头,“张御史说您是妖人,万岁爷问他您惑他什么了。张御史答不上来,万岁爷就让他退下了!”
———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圆脸笑出声来。
瘦高个也笑了。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
苏醒放下茶杯,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皇帝帮她说话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
午膳时,赵美人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听说今儿大朝会的事了?”
苏醒点点头。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张御史那帮人,这回可丢大人了。”
苏醒没说话。
赵美人看着她,忽然问。
“你知道张御史是谁的人吗?”
———
苏醒心里动了动。
“谁?”
赵美人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德妃。”
———
屋里静了一瞬。
苏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是她。
———
赵美人叹了口气。
“德妃这人心思深,你以后小心点。”
苏醒点点头。
———
夜里,小禄子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脸色复杂得很。
“姑娘。”
苏醒坐起身,看着他。
“怎么了?”
小禄子压低声音。
“姑娘,今儿大朝会的事,奴才打听到了一些内情。”
“说。”
小禄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张御史弹劾您,不光是德妃的意思。还有一个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苏醒眉头动了动。
“谁?”
小禄子咬了咬牙。
“德妃的父亲,吏部侍郎周大人。”
———
屋里静了一瞬。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没说话。
小禄子继续说。
“周大人在吏部干了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张御史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回弹劾您,背后是周大人的意思。”
他顿了顿。
“周大人为什么要对付您?因为您帮过淑妃,而淑妃的父亲,跟周大人是政敌。”
———
苏醒沉默了很久。
政敌。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
可她知道,这宫里的水,比她想得还深。
深得看不见底。
———
小禄子走后,她没睡着。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望着那片淡白,想着这些天的事。
大旱,弹劾,暗河,升嫔。
德妃,张御史,周大人。
一切都连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德妃。
这个人,比她想的厉害。
———
翌日一早,圣旨到了。
梁总管亲自来的,脸上带着笑。
“储秀宫婕妤苏醒接旨——”
苏醒跪下去。
梁总管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苏醒,贤良淑德,明达事理,解京城燃眉之急,救万民于水火,着即晋封为正四品嫔,赐号‘贤’,钦此。”
———
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圆脸又跳又叫,瘦高个笑出了眼泪,周采苹抱着苏醒直哭。
苏醒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贤嫔。
正四品。
赐号“贤”。
———
梁总管笑着说。
“贤嫔娘娘,恭喜了。”
苏醒点点头。
“多谢梁总管。”
梁总管压低声音。
“万岁爷让奴才带句话给您。”
苏醒看着他。
梁总管笑了笑。
“万岁爷说,往后有人再敢弹劾您,让他先来找朕。”
———
梁总管走后,圆脸拉着苏醒的袖子又跳又叫。
“贤嫔娘娘!您现在是贤嫔娘娘了!”
苏醒被她拽着,只好站着让她闹。
闹够了,圆脸忽然问。
“娘娘,您怎么不高兴?”
苏醒想了想。
“高兴。”
可她脸上,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
午后,各宫的人都来了。
皇后送了一对玉如意,淑妃送了一架屏风,贤妃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赵美人送了一对金镯子。
连柳嫔都派人送了礼——一对玉簪,成色极好。
苏醒一律收下,一律道谢。
———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三枚铜钱。
凉丝丝的。
她想起今天的事。
升嫔。
赐号。
皇帝的话。
各宫的礼。
一切都来得太快。
快得她来不及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
毓秀宫偏殿里,柳嫔抱着猫,望着窗外的月亮。
紫苏跪在她身后,小声说着今儿的事。
“……封了嫔,赐号‘贤’。各宫都送礼了。”
柳嫔点点头,没说话。
紫苏看着她,欲言又止。
柳嫔忽然笑了。
“贤嫔。这个‘贤’字,有意思。”
紫苏愣住了。
“娘娘,有意思在哪儿?”
柳嫔撸着猫,慢悠悠地说。
“贤者,德也。万岁爷给她这个字,是告诉那些人,她不是妖人,是贤人。”
她顿了顿。
“这一局,德妃输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
———
德妃宫里,德妃正在卸妆。
听完宫女的话,她的手顿了顿。
“贤嫔?”
宫女点点头。
德妃沉默了一息,继续卸妆。
“知道了。”
宫女退下去。
德妃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端庄的脸。
忽然,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有意思。”
———
凤仪宫里,皇后正在喝药。
听完高太监的话,她放下药碗,笑了。
“贤嫔。这个字,给得好。”
高太监低着头。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孩子,配得上这个字。”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这宫里,能得这个字的人,不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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