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无名女浮弄上船时,我裤腿上的水顺着船板缝往下滴,跟漏了的水龙头似的,冻得我膝盖发麻。胖子李蹲在女浮旁边,用手电筒照来照去,那眼神跟看滞销猪肉似的,嘴里还叨叨:“你说这旗袍料子,要是没泡过水,说不定能给我妈改个围裙,她老人家早念叨要块厚实布了。” 我刚掏出兜里的青铜镜想再看看,听见这话差点把镜子砸他后脑勺上:“你妈围裙用浮尸旗袍?咋不直接把你裹成粽子扔江里,给江鱼当年夜饭?” 胖子李立马闭嘴,摸了摸鼻子,转而去检查女浮的手——那只攥过青铜镜的手,此刻摊在船板上,指节泛白,掌心居然没一点水泡,连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的,不像在江里泡过的,倒像刚做完美甲的大小姐。 “不对劲啊沈河,”他突然抬头,手电筒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你看她旗袍下摆,没沾泥就算了,咋连个水藻都没有?咱沉江里的东西,哪个捞上来不是挂着半斤水草,跟披了层绿毯子似的?” 我凑过去看,还真跟他说的一样——藏青旗袍下摆平整,连点褶皱都少,只有边缘沾了点江水,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不小心洒了点水似的。这时候我兜里的青铜镜突然发烫,跟揣了个滚烫的硬币,吓得我赶紧掏出来,就见镜面里闪过一道绿光,快得跟错觉似的。 “别墨迹了,先联系公会来接人,这玩意儿放船上久了,指不定出啥幺蛾子。”我把青铜镜塞回内兜,摸出手机——这破手机是二手市场淘的,屏幕裂了三道缝,信号跟老太太的呼吸似的时断时续,也就捞尸公会的专用 APP能勉强用。 刚点开 APP,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个黑底红字的弹窗,不是公会的通知,倒像个广告:“诚聘捞尸人,要求:见过‘面天浮尸’,持有青铜钥匙,酬金:五十万现金,地点:沉江大桥下废弃码头,时间:明晚十二点前,逾期不候。” 我以为是病毒弹窗,伸手想关,结果点了三下都没反应,反而弹出个输入框,上面写着“钥匙验证:请输入青铜镜背面花纹数量”。 “胖子,你过来看看,这破手机是不是中邪了?”我把手机递给他,心里犯嘀咕——青铜镜背面的花纹,我刚才就扫了一眼,哪记得清数量? 胖子李接过手机,眯着眼瞅了半天,突然“嘶”了一声:“这弹窗界面,我好像在哪见过——上次我帮公会修电脑,瞥见技术员打开过个暗网页面,跟这一模一样,黑底红字,跟用血写的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青铜镜翻到背面——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像蛇又像藤蔓,我数了三遍,才确定是十二道。输进输入框的瞬间,弹窗突然消失,APP恢复正常,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咋回事?没了?”胖子李戳了戳手机屏幕,“五十万啊沈河!咱俩捞一年尸也挣不了这么多,这不会是诈骗吧?比如让咱去废弃码头,然后绑了咱要赎金,毕竟咱俩除了命,也没啥值钱的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我拿回手机,手指还在抖——刚才弹窗里的“青铜钥匙”,不就是我手里这面镜子?还有“面天浮尸”,不就是眼前这具无名女浮?这招聘帖,像是专门给我发的。 正琢磨着,公会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是那机器人似的声音:“‘乌木号’即刻返航,十分钟后有接应船在下游码头等候,注意,女浮尸体不可私自触碰,青铜钥匙需随身携带,不可遗失。” “凭啥不能碰?这尸体是我俩捞上来的,连看都不能多看?”胖子李抢过手机喊,“还有那五十万招聘帖,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想让我们干脏活还不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传来电流滋滋的声响,接着声音变了,不再是机器人音,而是个沙哑的男声,像砂纸磨木头:“招聘帖不是公会发的,但你们最好去看看——毕竟,24小时后‘黑太岁’要是来了,你俩第一个喂江怪。” 电话突然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刚才那沙哑男声里的“江怪”两个字,让我后颈发凉——六岁那年掉江里,我好像就见过个毛茸茸的东西抓我脚踝,当时以为是水草,现在想来,哪有那么粗的水草? “咱……咱真去啊?”胖子李的声音都带了颤,刚才的横劲儿全没了,“废弃码头那地方,去年还淹死过三个流浪汉,听说半夜能听见哭喊声,跟闹鬼似的。” 我摸了摸内兜的青铜镜,镜面又凉了下来,突然想起刚才弹窗里的“明晚十二点前”——距离现在还有不到 36小时,而青铜镜的 24小时倒计时,已经只剩 22:15:30了。 “不去咋办?”我站起身,船尾的马达还在突突响,远处的沉江大桥亮着灯,像条趴在江面上的长蛇,“公会那态度,明显知道啥但不说,这招聘帖说不定是唯一的线索,再说五十万,够你妈买十个围裙,再给你娶个媳妇了。” 胖子李眼睛一亮,好像瞬间忘了害怕:“也是啊!五十万呢!要是成了,我就辞了捞尸的活,开个烧烤摊,专烤江鱼,保准火!” 我没接话,点开手机里的地图,找到废弃码头的位置——就在沉江大桥下游三公里处,靠近老工业区,那地方早就没人去了,连路灯都拆了。刚把地图关掉,手机突然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弹窗,而是收到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别相信公会的人,他们要的不是青铜镜,是你手里的‘活钥匙’。” “活钥匙?”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说,我才是关键?不是青铜镜? 这时候,接应船的灯光出现在下游,黄色的光柱穿透雨幕,晃得人睁不开眼。胖子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三爪钩往船角一扔,嘴里还哼着小曲:“明晚去废弃码头,咱得带点家伙,比如你家那把劈柴刀,我再拿个手电筒,要是真有鬼怪,咱就跟它拼了!” 我没应声,心里琢磨着那条短信——“别相信公会的人”,可除了公会,我和胖子李在这捞尸行当里,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内兜的青铜镜又开始发烫,这次我没掏出来,而是攥紧了拳头——不管这招聘帖是陷阱还是线索,我都得去,毕竟 22小时后的“黑太岁”,听着就比废弃码头的鬼怪吓人多了。 接应船靠过来时,我看见船上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着眼睛,那眼神冷冰冰的,跟看死人似的。他们把无名女浮抬上接应船时,动作快得跟抢东西似的,连句话都没说,就启动了马达,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胖子李站在船边,看着接应船走远,突然说:“沈河,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黑衣人,走路姿势怪怪的?好像膝盖不会弯,跟机器人似的。” 我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刚才公会电话里的沙哑男声——难道公会里的人,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条新的倒计时提醒,来自那个神秘的暗网弹窗:“距离废弃码头赴约时间,剩余 35:42:18,请务必携带青铜钥匙,否则,你将永远留在沉江底。” 我抬头看向漆黑的江面,雨水还在往下砸,江水里好像有东西在翻涌,偶尔露出个黑色的影子,快得跟闪电似的。我知道,从收到这招聘帖开始,我和胖子李就不再是单纯的捞尸人了,我们掉进的坑,比沉江还要深,而那五十万酬金,说不定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但现在,我们没别的选择,只能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