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始时代的日记本

兽皮9 骸骨中开出的花

  我跪在青铜祭台的裂缝里,身体因痛苦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双生玉坠在掌心烙出深深的焦痕,那疼痛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   阿月的血顺着咒文缓缓流进我嘴角,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温热的感觉却无法温暖我逐渐冰冷的心。   岩蛇巫师的黑袍在血月诡异的光芒中肆意鼓胀,他的影子如同恶魔的触手,正在贪婪地吞噬第三个奴隶的魂魄。   月光凝成的蛇瞳突然转向我们,那冰冷的目光让人如坠冰窖。   “拦住他!”我朝着独眼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却在喉咙里变得扭曲,竟涌出带着鳞片的血块。   少女箭手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她猛地扯开兽皮衣,锁骨下的岩蛇刺青如同活物般正在蠕动。   她将毒箭毫不犹豫地捅进自己腹部,在凄惨的叫声中用尽全身力气拉满弓弦:“趁我还能控制这具身体!”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坚定    淬毒的骨箭以破风之势穿透血雾,却在巫师三尺外诡异地凝滞。   青铜权杖重重敲击地面的瞬间,箭矢竟调转方向,无情地洞穿少女的右眼。   独眼如发狂的野兽般扑向祭台,他的左臂突然爆出一片片蛇鳞,锋利的利爪瞬间撕开两名岩蛇战士的喉咙,鲜血四溅。   阿月突然狠狠咬破舌尖,把混着血的唾沫用力吐在玉坠上。   双生图腾飞空而起,狼首与蛇颅在血月下投射出相互纠缠的光影。   我的脊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左半边身体燃起苍蓝的熊熊火焰,右半边却迅速覆上霜白的鳞甲。   当第一片龙鳞刺破肩头时,巫师脚下的影子发出如同婴儿般凄厉的啼哭。   战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而又让人窒息的静止。   我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在血泊中缓缓分裂,狼影与蛇影疯狂地撕咬着滚进祭台裂缝。   阿月抓住这瞬息的宝贵机会,用石刀决然地割开手腕,将涌出的鲜血用力泼向青铜祭台中央的凹槽——那里刻着与我胸口一模一样的神秘咒文。   “三百年前,我的先祖在这里做过同样的事。”阿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和悲伤,她的血在凹槽里剧烈沸腾,蒸腾的血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穿麻衣的古人身影。   那人转头看向我们时,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那张脸与阿月竟有七分相似,而背景里正在坠落的火流星,分明是我穿越那夜所见过的天火。   那场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祭台轰然塌陷,我们如坠深渊般跌进布满钟乳石的地穴。   岩蛇巫师的尖啸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如恶鬼的哭嚎,血月之光顺着裂缝无情地灌入,照亮了穴壁上千具悬挂的干尸。   它们心口都插着青铜匕首,刀柄上刻着神秘的双生图腾,那图腾在血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这是...人柱。”阿月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最近一具干尸,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那具尸体的手指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干瘪的嘴唇缓缓张合着吐出沙哑的古语。   我胸口的咒文突然发烫,自动将那些古老的音节转化为能理解的讯息:“每百年用九十九对双子献祭,方可镇压地底巫祖。”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头。   穴壁开始渗出浓稠的黑血,那些干尸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它们心口的青铜匕首自动飞出,在空中迅速拼成巨大的蛇形钥匙。   独眼突然痛苦地捂住右眼,他的眼球在掌心爆开,钻出一条生着狼头的黑蛇。   那黑蛇扭动着身躯,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我们才是祭品。”我苦笑着看向那黑蛇缓缓游向地穴深处,心中满是绝望和无奈。   阿月撕下裙摆,小心翼翼地包扎我鳞片翻卷的右腿,她的血滴在钟乳石上,竟神奇地开出荧蓝的花。   当第九朵花绽放时,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大声响,那声音仿佛是末日的钟声。   我们追着黑蛇来到地心祭坛,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博物馆见过的三星堆青铜树。   只不过这棵巨树是由人骨堆砌而成,每根枝桠都挂着风干的婴儿,那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树顶悬浮着水晶棺椁,里面躺着戴黄金面具的女尸,她双手交叠处放着半块玉坠,与我手中的严丝合缝。   岩蛇巫师突然从黑暗的阴影中悄然浮现,他的黑袍下伸出数百条扭动的蛇尾。   “欢迎参加母亲的苏醒仪式。”他的声音充满了邪恶和疯狂。   权杖挥动时,独眼剩下的左眼突然炸裂,更多的狼头黑蛇从他七窍疯狂钻出,那场景恐怖至极。   阿月突然不顾一切地夺过我的燧石刀,用力刺入自己小腹,蘸着血在树身上快速刻画。   “快...合上玉坠...”她艰难地吐着血沫,随后无力地栽倒在我怀里。   我跃上骨树时,清晰地听见水晶棺盖滑开的声响。   黄金面具下根本不是人脸,而是布满复眼的昆虫口器,那口器让人作呕。   当双生玉坠合并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我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穿着现代服饰,将玉坠一分为二塞给两个婴儿。   看见阿月的先祖在祭坛刻下咒文,用我的血封印巫祖。   看见穿越那夜的流星雨,不过是封印松动的余波。   棺椁中的怪物完全苏醒时,我的身体正在琉璃化。   左半身变成燃烧的蓝水晶,右半身则是不断蠕动的肉瘤。   阿月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我的腰,她的血染红了骨树的根须,那些婴儿干尸突然发出凄惨的啼哭。   “原来轮回的钥匙,是爱而非杀戮。”黄金面具下的口器突然发出我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觉悟。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三百次轮回,九千对双子献祭,每次都是阿月不同的转世陪我走到这里。   而这一次,她手腕上绽放的荧蓝花朵,与之前所有轮回都截然不同。   当我的琉璃手指触到怪物额心时,整个地穴开始剧烈坍缩。   岩蛇巫师在绝望的尖叫中渐渐融化,独眼残破的身躯上开满了荧蓝花朵。   阿月最后在我耳边呢喃的话语,随着水晶棺椁的破碎消散在风中:“下次在博物馆见到三星堆面具时...要认出我啊...”   那声音微弱却又饱含深情。   (兽皮背面用荧光苔藓写着:地穴坍缩前,我扯下了黄金面具,那下面藏着的——是阿月沉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