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心脏

第四章 手术

  凡顷如约请风潇潇吃晚饭,他带着风潇潇进了家川菜馆,因为风亦然从前最爱川菜,几乎无辣不欢。   此刻的风潇潇大快朵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来的流浪汉,饿了几顿了。   “怎么,你家保姆这两天请假了?你一个大小姐怎么饿成这样?”   “别提了,我爹地他出门了,不知道办什么去了,走了好几天,平时都是爹地下厨的,保姆做饭不和我口味,我不爱吃。”   “那你可以去餐厅啊,别告诉我你没有零花钱。”   “自己吃饭多没意思啊。”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小孩子,手里捧着奶茶,突然小孩脚下一滑,奶茶从他手中飞了出来,直直地砸向凡顷的方向。   风潇潇手里的骨头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出来,挡在了凡顷前面。   奶茶顺着吸口流出,落在风潇潇的胳膊、连衣裙、高跟鞋上。   小孩的家长小跑过来,说着不好意思,拎着脖颈把他领走。   “你没事吧?”凡顷反应过来后,也急着给潇潇递纸巾。   毕竟男女有别,他不好帮潇潇擦衣服上的奶茶渍,自己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可脱的外套,幸好这是市区中央,他赶紧跑到最近的服装店买了身裙子回来。   噢其实他就是躲到角落,利用了自己的超能力。   从卫生间换了裙子回来的风潇潇格外亢奋,“顷哥哥,你跑的可真快,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噢。”   面前的蓝色身影窈窕婀娜,凡顷有些晃神。从前风亦然最爱的就是天蓝色,在高一的校庆联欢上,一水的娇粉中间,蓝色的风亦然像一支蓝色的风铃,在粉红色花瓣中叮零作响,干净、清脆、静谧。   那会凡顷性格内向,他只敢偷看,甚至连走上前的勇气也没有。   还是那次在食堂打饭,前排的同学回头时差一点撞到他,是风亦然推开了他,而她自己却被菜汤淋脏了校服。也是借着感谢的机会,凡顷才与风亦然成为了朋友,发展成恋人。   刚刚去买这裙子时,凡顷的确想到了风亦然,因为风潇潇为他挡奶茶的样子与风亦然实在是太像了。   “不过,顷哥哥,我不喜欢天蓝色,我还是喜欢鹅黄色,还有我不喜欢长裙,你下次送我短裙好不好啊。”   面前的风潇潇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又被剥离,是了,这不是亦然,她们并不一样。   二人重新坐下,餐厅老板为表示歉意,特地送了两道特色菜。   “你是不是傻啊,刚那杯奶茶要是热的怎么办啊?你这大小姐娇贵的皮肤不都烫坏了吗?”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奶茶文化发展至今已经充满了科技感,现在普通的奶茶杯都是可以自动加热、制冷的了,幸好刚那孩子没有点加热按钮,不然风潇潇非得掉层皮不可。   风潇潇依旧笑的没心没肺,“嘿嘿,这不是没烫着嘛。”   照理说,风爸风高羌能做到副市长的位置,那心眼大概比水煮鱼里面的花椒粒都多,怎么养这俩姑娘都是一腔热血,天真得有点傻的呢。   “潇潇,你上次说,你还有个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姐姐的事啊?她以前有男朋友吗?”   “我真不知道,可能有吧,毕竟我姐姐挺漂亮的。”   凡顷还想继续问,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是盛玉。   “凡子,我马上要上手术台了。”   “什么?不是需要三轮实验吗?”凡顷不懂盛玉的新研究,但他知道,每次新方向的尝试都需要连续几次的实验,至少要有两个月的实验周期。而现在距离上次盛玉提起,也才过了一周不到。   “我的一轮实验成功,那人着急,说不用做剩下的两轮了,他马上就要上手术台。我跟你说过,这是个大人物。”   凡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此时再说什么只能给盛玉平添压力,“那你注意安全。”   盛玉突然的电话,叫凡顷脑子很乱,他又问了风潇潇几个问题,可风潇潇什么也回答不出来,看起来她对她姐真的不是很了解。   凡顷找了个由头,先把风潇潇送回了家。   之后自己利用【南北】回到了自己家,他想给盛玉打个电话,但盛玉没有接。   坐在沙发上,凡顷实在静不下心,他又一次来到了风亦然的公寓。   房间非常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想来是有人在日日清扫。   只是屋子长久不通风,有一股阴暗的味道,叫凡顷心里更加烦闷,他走到窗边,推开了客厅窗户。微风扑面而过,整个人都舒爽不少。   突然书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凡顷的心情像此时叮铃作响的风铃一般,碰撞跳跃。   这支蓝色风铃是凡顷送给风亦然的礼物,这支风铃的存在足以证明风亦然与凡顷过去的真实存在。   此时的凡顷已经隐约意识到,他的记忆有一个缺口,而这块缺口正是属于风亦然的那部分。   凡顷想起,从前他身体不好,很少跑跳,男孩子们三五成群打篮球时,他总是旁观者。直到风亦然的出现,她会陪他观战,陪他在操场上慢慢地走。偶尔有人嘲笑凡顷,风亦然还会站出来帮他说话。后来自己的身体好了,可风亦然却不见了。   后来陪自己吃饭说话的,只有盛玉,这家伙的聒噪倒安慰了凡顷心里的失恋的苦闷。他总以为是风亦然抛弃了他,甚至也猜过是风爸棒打鸳鸯,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与爱人已经缘断彻底,再无相见可能。凡顷又给盛玉打了一通电话,仍然没有被接通。   此时此刻的盛玉,头顶的汗不住地滴落,因为他面对的是第一位正式接受“韩业成”手术的人类。   心脏的拆分不仅是医美炫酷的体现,更是医学文明的进步,因为如果拆分后的心脏可以独立运作,那就等于人类可以拥有两个心脏,那心脏的移植将变得像肾脏移植一样,也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类。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名已经年近60岁的老人,与盛玉成为对比,他的神色十分淡然,仿佛只是来做按摩的一般。   盛玉正准备注射麻醉,老人突然出声,“小伙子你不用那么紧张,你胸前这个光晃的老头子眼睛疼。”   原来是盛玉紧张过度,他的心脏跳动太快,止不住地闪。   盛玉抱歉地笑了一声,重新专注地开始手术。   这场手术持续了63个小时,结束时盛玉的胳膊已经完全充血,但他神采飞扬,因为手术成功了。   此时他胸前的光像是庆祝的烟火,闪烁。   手术室内的老人被推向了观察室,需要观察15天,如果没有任何反应,便算是成功了。   盛玉做完手术按规定是可以回家的,但他非常重视这次手术,坚持要留在医院方便随时观察。   谁料第二日,盛玉还没来得及走到病房,就听见了争执声。   “病人需要休息啊,你们在喊什么?”盛玉小跑到病房门口,上前劝道。   原来是器官捐赠手术,因为拆分心脏的终极目的就是捐赠救助。所以医院有个规定,就是参与心脏手术的患者建议签署捐赠协议,当然,全凭自愿。   前来交谈的医生也没说几句,患者突然发起了脾气,喊了起来。   “我不签,把我的主刀医生找来,快点,把我的主刀医生喊来。”   “风先生您好,很抱歉打扰到您了,您有什么需要。”盛玉虽然平日没心没肺,但专业素养数一数二的强,他脸上摆着标准、礼貌、亲切的笑容,走上前。   “要我签字可以,但是你必须也得签字。”   “先生,您有权选择拒绝签署这份协议,虽然我们歌颂奉献,但绝不会道德绑架。”   “你什么意思,我要你也做手术签字你怕了?你是不相信你们的手术,觉得我老头子过不了几天就得死?还是你自己也不愿意签,却指望着患者签?”   老人的话太尖锐,身旁爱慕盛玉的小护士忍不住开口维护,“风先生,您可以拒绝签署,我们也没逼着您,何必要针对盛医生呢?”   “盛医生做手术时候紧张得不成样子,也难怪如今不敢应我的话。”   盛玉看得出面前这位姓风的老人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要他做手术签字,可究竟为什么呢?   见盛玉不接话,老人便继续说。   “你们这的实习医生以后是要进第一科院的吧,就这胆量,怕是会给第一科院蒙羞。”   这般不尊重的话,盛玉忍不住开口辩驳,“我能不能进第一科院,会不会给第一科院蒙羞,不是您三言两语就能定义的。”   “那你究竟敢不敢做手术,又是否真心愿意签署那份协议?”   “胆量我自是有的,但不是您的压力迫使,而是我原本就想要做这个手术,能用一己之躯、双手之力救人性命,是所有医者的心愿。”   “好啊好啊,那老头子拭目以待。”   盛玉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立刻安排了自己的手术,待风老头一出观察期,他就会进手术室。   出了这档事,盛玉想找凡顷说说,可风老头的手术本就秘密,也不好再对凡顷讲太多,电话号拨过去响了一声便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