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请你自重

第八十二幕 一指浩然

  阵法之中,已经有考生受伤。   正如崔念如所言,九阴玄天阵以出手最高修为者作为阵法参照,然后将其力量逐渐补充至阵法中,修为更低的那一方。   这个补充是单项永久的。   在此阵之中。   强的会越来越弱。   弱的会越来越强。   符鬼在出现的开始,便注定了最弱。   只是,布阵的人大概没想过,进送福仙阁宴饮的人中,会有一个毫无修为的李倾湖。   阵法之中,受益做大的,不是符鬼,而是李倾湖。   也就是现在的牧箫。   但这也确实不能怪牧晨曦。   他身为金领卫,是有义务出手护卫的。   虽然雅间之中的四人,目前只有崔郁蒸的父亲和大儒童玄露了身份。   但剩下的两人,身份并不难猜。   大儒童玄身为储君师,那么作陪的另外一人中,必然有一个是当今大乾储君。   而能让储君,储君师,崔相,金领卫同时作陪的人,不用想都能猜出是谁。   这一场刺杀,还真说不准是冲着谁来的。   说话间,大堂中有黑影升起。   一人凭空出现在送福仙阁之中。   “哈哈哈,没想到一个阵法,就能困住大乾这么多大人物。今天看来我要杀的痛快了。”   “岁种?”牧晨曦眯眼,手中长剑纷飞,凛冽的剑光四起,有金龙虎啸之音。   大乾王朝的王室有三种剑。   最重要的天子剑,只有帝王能学。   其下的是镇国剑法。   乃守护之剑。王室成员皆可学。   牧晨曦所用的便是此剑法。   至于第三种,古来至今,只有一人学成。   此剑法便是天命剑。   能学会此剑法的,是真真正正的天命之人。   上一个学成的,还是大乾的开国帝王。   牧晨曦手中剑气,带着龙吟虎啸之声,随着他的话语袭向来人。   岁种是真正的魔修。   他们在被岁种侵蚀的那一刻,便逐渐丧失人性。   虽然他们保留着智慧和见识,但内在早已被侵蚀成一个无心的魔物。   他们的行为驱动,都来源于岁晶。   这便是岁种的可怖之处。   他们可以伪装良善,却早已没有人性了。   “你说谁是岁种?我乃……东黎君,你大乾灭我东黎之仇,今日便要讨回。看招!”   一个照面,两人纷纷后退。   牧晨曦此时是被阵法限制了修为,一口鲜血吐出。   而这个东黎君是真的实力不济。   “东黎灭族数百年,还有余孽?真是可笑,你这数百年的时光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区区八境修为,也敢谈复仇?”   两相交手,彼此的实力便也清晰明了。   “哈哈哈……”   “强颜欢笑吗?”   “我笑你,都这个时候了还逞强装狠。你若真的还有余力,还有功夫和我在这废话吗?”   牧晨曦皱眉无言。   “被我说中了吧。这个阵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越强的,最后越弱。此乃上古奇阵,我有幸在一秘境中获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你们大乾的皇族困杀于此。”   说话间,东黎君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向后退去。   “时间还有很多,我相信一会儿我就比你强了。”   牧晨曦愤然起身,想要追击,但是更多的厉鬼瞬间缠上。   此时的符鬼已经有六七境的修为。   仙阁之中已然有死伤出现。   牧晨曦砍掉几个符鬼后来到受了伤的牧云朝身边。   “六哥。”   “去雅间。你不是他们对手。”   “六哥,没事的,我现在好像变厉害了。”   牧晨曦眉头一皱。   果真如此吗?   越弱的,在这阵法之中会变的越强?   寻思间,他开始寻找牧箫。   若这是真的。   那么今日这送福仙阁中,可以救众人者,怕只能是他。   而这个时候,牧箫开始念诗。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只一句,便有凤翥龙翔之像,万千灵力汇集,牧箫感觉自己的修为正在恢复。   一句出,有龙凤相伴。   老皇的目光凝了一凝。   崔相也皱了下眉头。   但此时反应最大的却是童玄。   老儒生忽的站起,看着满室升起的华彩文章,激动出声。   “一句引异象,此诗才气足上九重天。”   对于这句话,大家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儒修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   不说别的,儒家三绝,诗,言,浩然气,就足以让其他修行者头大如斗了。   更别说什么诗分品级,才气如霄等等了。   九重天就是九霄。   九霄才气,那便是天下第二等的才气。   “此诗若成,此子可以一诗入天象。”童玄补充道。   这话就浅显多了。   一诗成,直入第九境。   储君的眼前一亮,之前听闻这位新科会元,竟然是个不通修行之辈,他还有些诧异和轻视。   此时,他才觉得,此子,或可为臂助。   牧箫迟迟没有念出第二联。   不是他不想。   而是受灵力制约,他发现他一时半会儿竟然念不出来。   他需要时间来等待灵力回流。   或者说,他需要等阵法反馈。   让他的修为提升。   此时的秘境之外。   有人起身。   二十年前的李倾湖或许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陌生。   但对于生长在天中城的储君来说,却并不陌生。   当年李倾湖于送福仙阁一诗入天象,斩尽符鬼,成就了他当之无愧的状元之名。   这在中州并不是秘密。   他现在还能背出当时状元郎的诛邪诗。   可眼前的诗词,显然不是状元郎的诗。   他也知道,此时秘境之中的李倾湖,其实就是宁州少主。   那位未曾谋面的族弟。   相比于秘境之人的反应,他的内心其实更加纠结。   一句诗便显露九霄才气,这是当年状元郎都没有办到的事情。   一句诗就引动异象,天生龙凤!   此子,恐怕并非传言那般简单。   相比于储君的忧虑,围观的普通人反应可就不一样了。   “少主这是嗑药了吧?”   “如果嗑药能做出九霄才气的诗词,我也嗑。”   “少主之前不是说了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丹方吗?说不定少主真的懂如何炼制提高诗词能力的丹药。”   “我看你应该先去问问丹师,有没有治脑子的丹药。”   咏血楼楼主景少琪目光阴沉的看向秘境,秘境之中,就算有才气又如何!   而且,区区九境。   我看他能护住那个女子不成。   敢闯我咏血楼,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秘境之中。   几息间,牧箫的灵力终于回流。   他开口吟诵第二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一句诗出。   花飞满屋,剑气如霜。   无论人鬼,境界修为低的,都在一瞬间被冻结。   没有被冻结的,也被漫屋花雨迷醉,一时之间,竟然都忘了攻击。   半首诗成。   有光自天上来。   “好诗!”   声音回荡。   在二十年间里来回。   “是诗酒剑仙。”   “是李长庚。”   李长庚的声音自太平界天而来。   穿过时间与空间,无视秘境与现实,灵光直接赋予牧箫的身上。   醍醐灌顶。   这一次,不是来自圣人的回响。   而是活着的圣人。   诗酒剑仙李长庚,在人间半步封圣。   牧箫抽了抽嘴角。   难不成,自墨修之后,他儒道修为也要一跃而起?   而且,怎么感觉这有点后来居上的势头啊。   秘境中,秘境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相同的。   这几把是什么情况!   醍醐灌顶啊,那是多少年都未曾听闻的故老传说。   竟然在这一天得见。   虽然这是来自于真仙人的指点,但天下那么多人,李长庚坐镇太平界天,遍览天下诗词一千年,也从来没有出手过。   今日是怎么了?   “我儿真有诗仙之姿啊,储君你看,诗酒剑仙亲自说好诗啊。”牧云森关注的第一点不是别的,而是李长庚于太平界天亲自发话了。   储君错愕片刻。   然后一脸无奈的看向宁州主。   宁州主是真的没有丝毫野心啊。   这个时候,你关注的竟然只是诗仙之姿吗?   诗仙李长庚亲自降下机缘,醍醐灌顶。   加上一首九霄才气诗。   你儿破秘境之时,便是踏入十境之机。   一朝入十境,天下有几人?   宁州少主纨绔十余年,一朝过天象,怕是会让天下无数人泣血了吧。   今日之后,会有多少人道心被阻,数十年修为一朝尽毁。   又有多少人一朝得悟,朝为田舍,暮登九霄。   秘境之中的崔念如目光有一刹那的呆滞。   崔氏女最喜才情,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哪怕是崔念如,也有片刻的失神。   世间会有什么样的男子,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何等豪迈。   何等恣意。   崔念如摆下三盘棋,引牧箫入境。   其实就是想要借着父母的往事,向牧箫发出三问。   一问命左。   你牧箫,可是我崔念如此生命定。   二问生死。   在这样的秘境之中。   贵为少主的你,拥有记忆的你,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历经生死。   三问情浓。   若此故事,是你我的故事。   你是否会如故事中的他,做出不负卿心的举动。   但现在,她三问,一问都没来得及问。   就有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女子是这世间最感性的生物。   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突然喜欢上了你。   当然,也仅是一瞬。   崔念如垂眉低目。   她想起刚才牧箫扯的谎言。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师父和他说过此事?   什么时候说的?   师尊,你是不是最近活的太滋润了啊。   秘境之外,睡梦中的周枕云忽然打了个喷嚏,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   软塌之上,周枕云一脸懵逼。   她怎么突然醒了?   她也不认床啊?   是刚才入睡的姿势不对?   周枕云慵懒的翻了个身,一挥手,把屋中的气温升升。   或许刚才阵法的冷气开大了。   ……   眼前的光幕流转,牧箫连看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儒修一定是开启了啊。   天可怜见。   诗酒剑仙李长庚他不是剑修,这合理吗?   如果是剑修,他现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回了回神,牧箫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确实很震撼。   如此看来,崔念如在这一点上确实没有扯谎。   怪不得她要封掉自己的修为,让他扮演没有修为的李倾湖呢。   这是早就……   不对啊,这不是她的秘境,她也没能力封锁他的修为。   应该是那三盘棋,决定了身份。   而这个秘境竟然能天然的限制外来能力。   这样的秘境,崔念如真的有办法出去?   牧箫有些头疼。   不过此时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将注意力放在场中。   被他并封住的符鬼突然破冰而出。   它们的力量更强了。   而这当中,一个明显不是符鬼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桀桀,没想到还有变数。那就由我先把你解决掉吧。”   “岁种?”牧箫皱眉。   “什么岁种,我乃东黎君。”   东尼玛的黎君……东黎灭族数百年,东黎君当年以全族血炼,企图白日飞升,最终致使青州伏尸百万。就算大乾不灭他,他的修炼之法也会因果循环,要了他全族的性命。   仙不仙,魔不魔的,东黎君就算不是岁种,也必然身怀岁晶,被其影响。   无视冲向自己的东黎君。   牧箫开口吟诗。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因为时间关系,他此时已经可以一口气念完后半首诗了。   顷刻间,鼓声震天,风涛涌动。   屋中一叶知秋。   寒光乍现。   冲向他而来的东黎君势还未成,就被一道从天而下的天柱镇压。   天柱金光闪烁。   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涤荡镇龙之气。   一时之间。   龙飞凤舞,环绕天柱。   龙的水。   凤的火。   剑寒成冰。   飞花如醉。   风涛动地。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威压漫天。   万千厉鬼。   于瞬间。   魂消。   崔念如抬起头,看向被镇压在金天柱下的东黎君道。   “他便是阵眼。”   他便是阵眼?   牧箫凝眉。   所以,这背后还有人。   因为,真正的凶手,不会把自己当成阵眼的。   说不准,这还真是东黎人,至于是不是东黎君,并不重要了。   对方对于大乾的仇恨,是显而易见的。   这才是幕后之人能利用他的原因。   可是,不杀他,这阵破不了。   杀了他,幕后之人是谁,找不出来。   牧箫叹了口气。   世间果然难有两全之事。   牧箫一抬手。   浩然气,   掌中生。   并指成剑。   一指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