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毕竟这一次恰逢其会,来送福仙阁吃饭的人极其众多。 凡是爱好诗词的,不管是不是儒修,不管参没参加这次科举,都想要写上两笔。 毕竟,参加就打折…… 虽然来此吃饭的,也不差这点钱。 可大家都打折,就你不打折,那面子上就不好看。 感觉差了别人一个档次。 仙阁之中的众人虽然焦急,但至少都有养气功夫,就算假装在吃饭,也没有哪个明显显露心情的。 “童老头看的好慢。”崔郁蒸一点也不大家闺秀的说道。 这个样子的崔郁蒸,让牧箫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云陆设定中的崔氏女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且,玩家能够拉入队的崔氏女,性格也都大同小异。 唯一有点差别的崔念如,也是个小心眼子。 虽然对玩家极为温柔,但也不是个咋咋呼呼的性格。 以至于,顶着崔念如容貌的崔郁蒸这般言辞,让牧箫有一种特殊的新奇感。 完了,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丈母娘了。 岳父大人啊,实在对不住啊。 都怪你闺女! “这才刚收上去……”牧箫不得不提醒一下崔郁蒸的时间观念。 “我跟你说,我写了一首超棒的诗。到时候咱俩比一比。”崔郁蒸挺有自信。 “你又没有科考……” “但你科考了,而且还是杏榜第一,这和我中了头名有什么区别?” 岳母大人这情话说的真溜啊。 希望秘境破解之后,崔念如想起这段经历后,对她以后有点帮助。 很期待师姐哪一天也可以继承一下她母亲的优良基因。 …… 相比于秘境之中的收敛。 秘境之外的人可就情绪不一了。 虽然来了几位大佬。 但现在他们也都各自找好位置,和他们一样等着。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这么想着,现场的人该吃吃,该看看。 而且吃席的更是自豪。 老子和大乾储君一起吃过饭。 当然,这只是个别人的小心思。 大多数围观者,更在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诗会。 自李长庚月下开天门,诗酒剑仙之名传唱天下之后。 大乾的诗酒剑文化便处于顶端。 诗修,是儒家最热门的修行方式。 剑修,是天下最热门的修行方式。 而酒,是所有人,无论修行还是不修行,都要备上的囊中之物。 因为李长庚,这天下,多了一个新的修行体系,那便是美食家。 美食家中,当以酒道为首。 在云陆之中,所有出名的酒和食物,都是具备特殊效果的。 比如名酒道月白。 也因为李长庚,诗词之道成为了儒家修士必修的功课。同时,也在如今之世,成为儒家三绝中的一绝。 可以这么说,诗酒剑在大乾,不单单是修行方式,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懂诗的还是不懂诗的,遇到诗会之后,都会产生围观的情绪。 而此时,他们要见证的,是二十年前的文人盛会。 这样的盛会上,会出现多少名篇不可得知。 但是,这样的盛会上,注定会出现一个笑话,他们很是期待。 宁州少主啊,你可不要让大家失望。 我们等着看你笑话呢。 今天这饭干的香不香,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下不下饭了。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宁州少主他们见惯了。 就算平日里没接触过,千金宴饮开办的这些天他们也是近距离接触了的。 那种骄傲和骨子里的纨绔是装不出来的。 他连那个北境来的蛮州小王爷,和天中城来的大乾九少主都不曾放在眼里。 虽然有时候很有喜剧效果。 但这样的少主,普通人很难喜欢起来。 因为这样的少主时刻不在提醒他们,他们是不一样的。 连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之徒,都可以这般从骨子里和他们区别开来。 说实话,普通人再怎么想得开,心里总有一根刺。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秘境之中,那位宁州少主被揍的那一刻,便释放出来。 他们看的好生高兴。 尤其是,当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主,如同他们这种小人物一般,琢磨人性,动用智慧去委曲求全时,他们才由衷的高兴。 我们其实也一样。 那么,这样的纨绔或许有才情展露的瞬间。 毕竟,他再如何纨绔,也是读过书的。 写出一两首好诗情有可原。 可现在,这是命题,虽然不限韵,但这样的命题对于这些考生,尤其是对宁州少主来说,应该是从未有过的。 那么他还能做出好诗来吗? 就算做出好诗,又能比得过谁? 可他现在在秘境中的身份是李倾湖啊。 那个会元及第,杏榜第一的大才子。 如果作的诗不是第一,就有乐子可以看了。 千金台下,众生百态。 天机碑前,万众一心。 他们其实,都是想看乐子的。 所以场面很是热烈。 “你们猜猜少主的诗能得倒数第几?” “老兄,没参加过诗会吧,这样的诗会只评前三,还只有头名才会单独列出。谁有功夫给那么多诗排名啊。还倒数第几……” “不是,你们说的是哪个少主啊?” “当然是咱们宁州少主啊。那个九少主谁认识他啊。” “确实,少主虽然纨绔,虽然傲慢。但是他也没欺负过普通老百姓。昨天还为了一少年,和咏血楼的弟子发生了口角。没看咏血楼的楼主都找来了吗?想来就是为了这事。” “啊,搞错了吧?少主不是和咏血楼的弟子因为争一个剑灵起的矛盾吗?” “……你听的几手信息啊?我人就在现场,说真的,当时少主老霸气了。还让咏血楼的弟子传话给咏血楼楼主,说什么有他牧箫在,天下无人可写猖狂二字。” “少主就是见识少,这不是吹出问题来了吗?人家咏血楼楼主真的来了。我看到时候怎么收场。” “说回正题,我觉得少主还是有点歪才的。你们大概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在灯会上,少主可是随口就作了两首诗的。一首是在得月楼前骂人的,一首是在剑舞楼前揶揄鹤悦书院一位先生的。现在想来,两首诗做的都还挺有韵味的。” “哦,兄台细说。” …… 沸沸扬扬中,有的对话跑偏了,有的对话还在正轨。 而此时此刻的秘境之中,头名已然放出。 《登科后》 诗词评判完毕之后,自然要把三甲诗词挂出,供众人品评。 挤在前面的,直接便吟诵出来。 首先,念了诗名。 然后是作者名。 李倾湖。 念诗的少年书生语气顿了一下。 在座的诸位在听到诗名之后,就都垂头丧气起来。 不是自己的。 然后再听作者名。 李倾湖。 晦气。 果然还是比不过吗? 但他们不服气。 他得会元,占尽人和。 喜从心起,能写出好诗也情有可原。 “是你的。”崔郁蒸秉着呼吸,听到那边念出李倾湖的名字后,雀跃出声。 自然是他的。 在座的诸位或许大有能人。 但是他开挂了啊。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两千年来被时间长河大浪淘沙出来的诗人。 每一个人放到今世,单论诗词,都是人中翘楚。 尤其是时代越往后,写出好诗的人,他的才情更值得称赞。 前人写尽天下事,犹能夹缝破土生。 这样的才华,才更让人钦羡。 与秘境之中人的反应不同。 秘境之外的人大多是懵逼的。 宁州主一个战术后仰,眯着眼睛看着秘境。 难不成我儿有诗仙之姿? 与宁州主怀疑之后瞬间认同的情绪不一样,宁州这些老百姓并不想看这个啊。 “不应该啊,这棋境会不会有暗箱操作?那位小娘子如果没听错的话,是叫崔念如是吧?我怎么今早上好像听人传,少主拜了天剑派流云仙子为师,而流云仙子有个首徒,就叫崔念如啊。这波,不会是这师姐弟演戏骗咱们呢吧?” “能不能安静听完整首诗再评价?没听天机说,这是秘境!秘境是什么懂不懂啊,别说她了,就算是她师父流云仙子来了,也不见得能构建啊。那不仅需要实力,还要机缘。为什么从古至今每一个秘境都不为人知,就是因为并非人力可以办到。” “稍安勿躁。刚才不是说了嘛,少主是会作诗的。就是咱们水平低,看不出高低而已。之前那位天机不就夸赞过少主的诗吗?可见并不是拍马屁。” “可问题是,少主的诗得了头名,我还拿什么下饭啊。” “对啊,我就想看少主吃瘪啊。” “要不还是把崔离复活,再揍少主一顿吧。” “嘘,小点声。” …… 秘境之中,读诗的少年书生顿了一下后,开始吟诵整首诗。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在听到这句后,很多人都有点嗤之以鼻。 太直白了。 就不能有一点文人的优雅吗? 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能含蓄表达? 借景咏情,以物言志,不会? 就这,凭什么他第一啊。 不服! 秘境之外。 “虽然我不懂诗,但少主这诗确实写的好。” “你不懂诗,你是怎么看得出好坏的。” “我不懂诗,我都能看出好坏来,还不能说明这诗写的好吗?” “我只读这一句,就感觉到开心。这诗写的好,没毛病。” “就是少主有点假了,这和他的经历不符。” “哪不符了,龌蹉,放荡,这用词很符合少主的行事风格啊?” “咳……兄台,咱们不懂诗就好好看,别说话。你看我,都不吱声的。” “尼玛,你吱声了。说的声音还好大。这么多人,我都听见你说话了。” “冷静,冷静,继续听诗。” 秘境之中。 少年书生又停顿了一下。 他是看到后面两句的。 说实话,这首诗并不复杂,辞藻也不华丽。 但是,就是这么一首简单轻快的小诗,让他这个读诗之人,在读完的瞬间,就感觉到心情畅快。 这虽然是他人的快乐。 但是,他却感同身受,感觉那种会元及第,高中榜首的喜悦之情。 只是,长安?何意啊。 “怎么不读了?”有人出声质疑。 他们准备书生读完这首诗之后,就去上去理论。 凭什么,这样的诗能得第一。 书生叹了一口气,用饱满的情绪吟诵这后半首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诗读完了。 场面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诗确实直白。 但却把这份直白的情绪简而言之的摆在了众人面前。 每个人读完这首诗,都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份功成名就后的喜悦。 读诗的书生转过头,寻找牧箫。 “先生此诗,确实让我心服。只是,有一疑惑,不吐不快。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不容拒绝了。 牧箫抽了抽嘴角,最烦这种背景设定不一样的世界了,抄首诗都要解决一大堆售后问题。 现代厂商都没有这么负责过。 “请说。” “先生诗中语言简练,情感真挚,让人读之便感同身受。只是,这诗中最后一句的‘长安’是何意啊?” “长治久安便为长安。我以长安代指中州城,意为我大乾必然长治久安。”牧箫硬着头皮解释道。 “好,好个长治久安。会元郎的想法总是这般别致。”这时,乾字号雅间的门突然打开,牧晨曦从中走出。 “六哥,你怎么在这?”牧云朝闻声,看向牧晨曦。 牧晨曦对其摆了摆手,然后道,“为我大乾长治久安,诸位,当满饮此杯。” 相比于牧云朝这个十三少主,牧晨曦这个被剔除了云字的天中城六少主反而更让这些读书人认同。 稍微了解皇家的都知道。 牧晨曦不受母亲喜爱,年少时又执意江湖,也不被当今圣上所喜。 后来更是为了救人,以剔字为条件,换取了所救之人的性命。 至于后来,牧晨曦剔除的云字,给了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是当今皇帝长女,目前的故府女夫子,牧云曦。 在天下人眼中,牧晨曦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少主。 为了情谊,他丝毫不恋栈权位。 牧氏家族,每一代都有一个中字。 剔除此中字,就代表放弃当代的皇位之争。 其实牧箫理论上,应该叫牧子箫,但牧云森给自己的儿子取二字名,直接放弃中字,直接向天中城表示忠心。 对此,牧箫表示,天下人是表错情了。 牧晨曦用了一个云字,换来了他未来的宰辅之臣。 同时,就是这位寒门宰辅,替他谋划了一条通天大道。 大乾千年,崔家一直都是第一世家。就是因为牧氏掌皇权,崔氏掌相权。 牧晨曦登基之后,崔氏第一次丢掉相权。 而这,大概也是后来崔氏肯把女儿嫁给牧氏的一个原因。 在牧晨曦的倡导下,众人满饮杯中酒。 “这一杯,为我大乾的会元郎贺,由诗见人,会元郎倒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这样的人,活的坦坦荡荡,可否能让诸君满饮此杯?” “会元郎才情满腹,君子胸怀,此杯当饮!” 有人出声附和。 既然有人开头,那么剩下的便不成问题。 崔郁蒸一脸高兴的看向牧箫。 “李郎,满饮此杯。” 牧箫叹了口气。 牧晨曦这狗币是真的不当人子。 这时候还不忘坑他一把。 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正当众人一饮而尽之时,楼中忽起一股肃杀之气。 妖风起,鬼魅生。 变故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