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雪终于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凹陷入口的积雪开始缓慢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时钟。 武志凡的腿伤需要处理。子弹擦过,没留在体内,但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吴天泽的肋伤也需要重新包扎。 他们用最后的热水(雪融化烧开的)清洗伤口,用运输队医疗包里的专业缝合针线处理。武志凡给吴天泽缝合时,动作稳定精准,针脚细密。 “你手艺真好。”吴天泽忍着疼说。 “我父亲教的。”武志凡说,“他说,在废土上,会救人比会杀人更重要。因为杀人只能结束一条命,救人能延续很多条。” “但他自己……” “但他自己救了不该救的人。”武志凡剪断缝线,“所以我学会了:救人之前,先判断那人值不值得救。” “那我呢?”吴天泽半开玩笑,“我值得吗?” 武志凡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扑过来盖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答案了。” 处理完伤口,两人靠在岩壁上休息。阳光从入口斜射进来,在雪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志凡,”吴天泽开口,“我们结拜吧。” 武志凡看向他。 “不是口头说说那种,”吴天泽继续说,“正式的。像旧时代故事里那样,结为兄弟。以后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武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外面的雪地,看了很久。 “我父亲说过,”他缓缓说,“在旧时代,结拜是很严肃的事。要焚香,跪拜,对天地起誓,歃血为盟。因为一旦结拜,就是一辈子的兄弟,比血缘更亲。”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香,没有天地可以跪拜。”武志凡转过头,看着吴天泽,“但我们有血,有命,有这个雪洞,还有……” 他指了指岩壁:“有可以刻下誓言的地方。” 两人站起来,走到岩壁前。 岩壁是粗糙的砂岩,表面有很多自然形成的凹凸。吴天泽拔出短刀,武志凡拔出匕首。 “画什么?”吴天泽问。 武志凡想了想,用匕首在岩壁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上面是两把交叉的刀,下面是一支弩箭。 “双刀是你,弩箭是我。”他说,“交叉,就是在一起。” 吴天泽点头,用短刀沿着武志凡画的线条,加深、加粗。刀锋刮过岩石,发出“沙沙”的声音,石粉簌簌落下。 图案刻好了,约巴掌大小,线条粗犷但有力。 接下来是血。 武志凡用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涌出。吴天泽也如法炮制。 两人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岩壁的图案上。 血渗进刻痕,染红了双刀和弩箭。在灰白的岩石上,那抹红色鲜艳得刺眼。 “该说什么?”吴天泽问。 武志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岩壁上的血誓图案: “今日,我武志凡,与吴天泽在此结为兄弟。” 吴天泽跟着说:“今日,我吴天泽,与武志凡在此结为兄弟。” 两人同时说出最后的誓言: “从今往后,同生共死,不负兄弟。”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洞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撞在岩壁上,回荡在两人心里。 “同生共死,不负兄弟。” 这八个字,在废土上,比任何法律、任何契约、任何誓言都重。 因为它用血写就,用命担保。 按在岩壁上的手掌开始发麻,血渐渐凝固。两人收回手,看着对方掌心的伤口,又看看岩壁上那个染血的图案。 没有拥抱,没有流泪,没有激动的话语。 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里,包含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托付、所有未来的岁月。 仪式结束了。 简单,原始,但足够了。 两人坐回睡袋,开始收拾行装。暴风雪停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黑蝎会不会善罢甘休,追兵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慌张。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面是什么,身边都有一个人,会和自己并肩作战,至死方休。 收拾完装备,两人站在凹陷入口,看向外面的世界。 一夜暴风雪后,天地焕然一新。积雪深及膝盖,所有污秽、血迹、战斗的痕迹都被纯净的白色覆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亿万点细碎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铁杉林的树冠像一朵朵巨大的白色蘑菇,静谧而庄严。 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像冰刀,但也让人精神一振。 武志凡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含化了再咽下。吴天泽也照做。雪水冰冷,但能解渴。 “往哪走?”吴天泽问。 武志凡摊开地图。羊皮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他用手指在图上移动: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往北是灰石镇,但黑蝎会肯定在那边布防。往东是酸液沼泽,危险,但可能安全。往西……是回铁城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吴天泽。 吴天泽明白他的意思。 黑风峡谷一战,他们劫了黑蝎会的运输队,杀了他们的人。这笔账,黑蝎会一定会算在黑砂帮头上——毕竟黑砂帮在追捕他们。这会加剧两个组织之间的矛盾,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这是机会。 “如果我们现在回铁城,”吴天泽说,“趁乱,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 “比如找到黑砂帮的仓库,拿走他们的物资。比如联系其他对黑砂帮不满的人,组建我们自己的队伍。比如……”吴天泽看向铁城方向,“彻底解决过去的恩怨。” 武志凡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铁城的位置轻轻敲击。 “风险很大。”他说,“黑砂帮还在通缉我们,黑蝎会也可能派人去铁城调查。我们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也最出其不意。”吴天泽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向北逃,谁会想到我们敢回去?” 这就是吴天泽的风格:看似鲁莽,实则算计。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武志凡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那就回去。” “你确定?” “你是我兄弟,”武志凡说,“你去哪,我去哪。而且……” 他看向铁城方向,眼神变冷:“我父亲的仇,也该有个了结了。” 决定已下。 两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