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不燥,夹着雨后湿润的味道。 张大民与棋友在小区内的公园闲聊。 棋友甲说道:“怎么没有看到老林?” 张大民抢答道:“癌症晚期了,出不了门了,估计没多少日子了。” 棋友甲感慨道:“老林的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得癌症就得癌症啊!” 张大民解释道:“手机短视频不是说了嘛!现在你吃的喝的都是各种科技与狠活,你不得病医院去哪里找病人,没有病人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国家就不管管?” “管,肯定管啊!” “管怎么还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处罚力度不够呗!要是食品有问题所有人都问责,按投毒罪处理不允许减刑,你看安全不?”张大民接着说:“要我说别想那么多,活一天算赚一天的。七十古来稀,我都七十五了,我净赚五年了。” “还是老张你豁达看得开。” 张大民笑呵呵道:“看不开不行啊,你怕死就不死了吗?”说罢,张大民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家走。 ………… 回家后,张大民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搜查癌症信息,早期晚期的症状,如何治疗等。 儿子张易看到老父亲的手在颤抖,“爸,你手怎么了?” “没事啊!” “没事你的手抖什么?你是不是病了?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大民生怕自己出点什么事情,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去医院的路上张大民心中各种设想,如果自己得了癌症怎么办?首先,先把银行里面的钱取出来,不能人走了钱还没花完,自己旅旅游、吃吃好吃的。再去找跳舞的葛青芳聊聊天,表达一下自己心意。最后跟儿女们聚聚,然后安然等待死神的降临。 接着,张大民又否了自己的规划。钱不能乱花,孩子们的日子过的不是很富裕,得把钱留给孩子们。葛青芳比自己小二十来岁,自己属于老牛吃嫩草不害羞?万一被拒绝多不好意思,如果不被拒绝,留着人家又当寡妇? 张大民又想,万一自己是癌症早期呢,病情还在可控范围,现在医学发达,稍微治疗一下就好了。自己的岁数并不是老的不行不行的了。 念头纷杂。 张大民终于到了医院。 检查了一溜十八开,结果并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张大民不由想起,小区邻居经常念叨的那个杨万镇,得了癌症儿子女儿隐瞒着,不让其知道,等癌症实在控制不住了才告诉他。导致,杨万镇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张大民瞅着张易,不说话。 张易被瞅毛了,“爸,你瞅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小易你跟爹说实话,爹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爹没那么脆弱,你告诉爹,我的真实检查结果。” 张易苦笑一下说道:“各种检查结果都没事啊,就是你内脏器官衰老功能退化一些。” “你胡说,别瞒着我!我内脏衰老会让我手一直哆嗦吗?” “爸,你可是我亲爹哎,我骗你干什么?” “骗我,有病了不给治,让我等死呗!” “真没有,不信咱们换一家医院检查。” 张大民怕花冤枉钱,这检查费一项项的大几千块钱呢,“你真没骗我?” “我发誓,我没有!” ………… 才回到小区楼下,就看到单元口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还有两个花圈带着挽联戳在墙边。 张大民心里暗暗数了一下自己这栋楼上的老龄人口,盘算着大概是谁归西了。 终于楼下逮住一个熟人李老太太,张大民先开口问道:“谁啊?是老林吗?” 李老太太张开露牙的嘴,麻木的回复道:“不是,是老谢。” 张大民心中一怔,“怎么可能是老谢啊?他前几天还跟我在楼下溜达呢?他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呢!” “上岁数了,谁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先到来!” 张大民掰着手指头呢喃道:“老谢也走了,现在咱们这个楼上,还剩下这么有数几个老家伙,有老林,老曹,老马,还有我,当然还有你!” 李老太太冲张大民狠狠地“呸,呸,呸”了三声,然后往地上吐了口吐沫,用鞋子画了一个圆,双手合十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路过神仙莫怪罪。十殿阎王莫惦记,判官笔下没有我!” 完事后,李老太太冲着张大民尖锐的喊道:“张大民,你活够了我可没活够,你能不能别要死不活的点数了。老谢十有八九就是你点数点没的。” 张大民反驳道:“落叶归根,人都有一死,那么抗拒干什么?” “你不怕死,你死一个。下楼就遇见你真晦气!” 张易怕张大民再情绪激动说出什么难听话,跟李老太太爆发口角不合适,急忙拉着张大民上楼。 “爸,你跟她较什么劲啊!” “我说错了吗?我没有!她李老婆子怕死,我不怕!” ………… 夜里,月光如流水照在张大民的床上,张大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用手机不断地搜索着:人死后是否会有灵魂转世?量子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的死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如何延年益寿?吃什么东西可以增强抵抗力,增加寿命? 终于,累了迷迷糊糊地睡去。 早晨,电子炮“砰砰砰”的响了几分钟,才把张大民吵醒,带着一些火气问道:“外边怎么这么吵?” 还没有等张易回复,自己又解答:“奥,是了,老谢没了。” 早饭,张大民没有胃口,平时可以喝一碗粥,吃一根油条,一颗茶叶蛋的他,只是喝了两口粥,吃了半个蛋清。 张大民心里觉得委屈,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好好享受就老了,好多好吃的没有吃过,好多风景旅游胜地没有去过,好多漂亮的小姑娘还没有看过…… 张大民叹息一声“妈.的,出生的早了。” 张大民上午无事可做,百无聊赖的去老谢家观礼。老谢已经被火化放在骨灰盒里面。 张大民在人群中看到老曹,上前揶揄问道:“这么不吉利的地方,你来干什么?你不怕晦气啊!” 老曹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豁达看得开,不怕死。我是不想来的,可认识这么多年了,也该送他最后一程的,呆几分钟就走。” 张大民感慨道:“送送好。人呐,一辈子到头来的归宿就是一个小盒子。” 老曹接着说:“听说,人死了火化了很久才能火化完,剩下的大块骨头,放在碾碎机里面磨成粉,然后装盒给家里人。要是里面的工人干活粗心,不小心弄撒了或者弄丢了,就胡乱找个别人的给你装上。” “啊!这么不负责任?” “可不是吗!咱们这代人实行火葬,可真是快达到挫骨扬灰了啊!你说,这人要是死了还有知觉,那得多疼啊!”说完老曹步履蹒跚的走了。 张大民硬气道:“横竖都是这一遭,怂什么!” 当夜,张大民病倒,跟孩子们交代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一定找找关系,千万不要火化我!” 张易觉得凭借老爷子的身体,闯过这场病没啥大问题,很大问题是张大民的心理有负担,“爸,你说的这是啥话,你这身体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