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楼兰 · 噩耗

　　居长安，大不易。　　住在城里的每一根柴，每一粒米都需要钱。无数的人只为了生活下去，就已经付出全部的努力。　　傅五娘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但前面四个都已经夭折，她也只能早早扛起养家的活计。天刚刚亮，傅五娘穿好衣裙，扛着一个大盆，拎着一个木桶，到附近的水井打水洗衣，操持家务。　　顾大也早早拿着桶，来到井边提水。　　傅五娘正在吃力地拎着一桶水。　　顾大把自己的桶扔在原地，快步走上前，接过傅五娘手中的桶，帮她拎到木盆旁边。　　傅五娘跟在顾大的身后，轻声说：“谢谢，顾大哥，你赶快去拎水。小心顾娘子又骂你。” 　　顾大嘴上说着：“没事，她又不能把我吃了。”脚底下却是走向自己的桶，去拎水。　　傅五娘看到这样的顾大，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女娇俏的笑声想一串银铃声，回荡在顾大的心头，小麦色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等到顾大来来回回好几回，拎满两缸水以后。　　傅五娘也洗好了衣服，准备往回走。　　顾大二话不说，就扛起木盆，拎着一桶水，走在傅五娘的前面。　　傅五娘默默地跟在顾大的身后，看着顾大不算强壮的手臂，内心却是分外踏实。　　前方火红的太阳，冲破一切黑暗和阴霾，升上屋顶。　　傅五娘看着初升的朝阳，高兴地说：“顾大哥快看，太阳真好看。” 　　顾大转身看着傅五娘那被阳光照得格外娇艳的脸颊，点点头说：“真好看！” 　　顾大把东西放在傅五娘家门口，傅五娘刚准备端起盆子回家。　　顾娘子就已经出来，靠在门边，大声说：“现在的小娘子还没长齐全，就勾引着男人给她家干活了。” 　　这一句话，气的傅五娘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她也没多说，直接拎起桶里的水，泼到顾娘子的身上，才开口说道：“你家的水，还给你。” 　　顾娘子新做的衣裙就这样被弄湿，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被顾大捂住嘴，一把拉回家里。　　顾大刚放开捂住顾娘子的手，顾娘子就要骂人。　　顾大无奈地说：“娘，你消停点吧！你没事就起来骂人，把邻居都得罪了。我们还要住在这呀！” 　　顾娘子知道顾大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是小声嘟囔：“你真是随了你那死鬼爹，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还不让老娘说话，想把老娘憋死呀！” 　　顾大听着老娘骂骂咧咧的话，什么反应都没有，继续手上的木工活计。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精致的板凳就做好了。　　顾大把板凳上面的毛刺都磨平，又在板凳内侧刻上一朵小花，悄悄把板凳放在墙头。　　正在院子洗菜的傅五娘，听到身后的响声，转身看到一个小板凳放在自家的院墙上，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也没动板凳，走到墙边小声地说：“顾大哥，这个板凳我不要，你还是拿去换钱吧！” 　　说完，傅五娘就进屋了。　　听到墙那边的话，和渐渐走远的脚步声，顾大蹲坐在墙边。他是没有资格喜欢这个人吗？他那喜欢骂人的娘，去参军的爹，一穷二白的家，他有什么值得傅五娘喜欢的？　　傅五娘走进屋里，拿起放在屋子角落的针线，想着那个精致的小板凳，心里甜甜的。　　等到傅五娘再次放下手中的针线，已经是晌午。傅五娘急急地走进厨房，打开木柜里面的布袋，发现剩余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只能轻轻舀出一小碗，做了一锅吃不饱的菜面汤。　　饭做好以后，傅五娘自己没吃一口，先盛出一大碗，快步捧进屋里。　　屋内墙上的泥土已经掉下来不少，整间屋子不见阳光，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地上放着一张用石块撑起的木板，上面躺着个面黄肌瘦，头发缭乱的女人。　　傅五娘小声喊：“娘，起来吃饭了。” 　　床板的女人动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支撑起身子。　　傅五娘把床上的女人扶起来，靠在墙上，用木勺舀了一口面汤，吹凉，送到女人的嘴边。　　女人摇摇头，吃力地说：“我不吃了，吃不下去，你赶快吃吧！” 　　傅五娘摇摇头，眼泪已经快流出眼眶。　　女人伸手把傅五娘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笑着说：“好女儿，娘已经撑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傅五娘倔强的摇头，说：“娘，你还没看着阿弟长大呢？” 　　女人带着涩意说：“娘看不到了。你好好看着阿弟长大，把你自己照顾好。将来嫁个好人，好好过一辈子。” 　　傅五娘的眼泪划过脸颊，还是笑着点头说：“好的，娘。” 　　女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傅五娘的头发，说：“扶娘出去晒晒太阳吧。” 　　傅五娘环抱着女人，慢慢挪进院子里。傅五娘让女人靠在墙上，把墙头的板凳拿下来，让女人坐着。　　女人小声说：“五娘，去找你爹和阿弟吧！娘想看看你爹，看看阿弟。” 　　傅五娘回答：“好。”可是眼泪却不停的涌出来，她的爹已经很久不会家了，她的阿弟已经不在了。娘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人接着催促道：“你快去吧！” 　　傅五娘从女人的身边站起来，转身做个样子。　　“砰”，一声倒地的声音，傅五娘急忙转身，女人已经双眼紧闭，倒在地上。　　傅五娘跪在地上，扑到女人的身上，眼泪都要流干了。　　顾大推开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女人如同睡着一样躺在地上，神色安详。傅五娘跪坐在地上，满脸泪水。　　顾大蹲在傅五娘的身边，说：“起来吧！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你呢。” 　　傅五娘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大只能强行将傅五娘扶起来，傅五娘因为跪了太长时间，根本站不住，靠在顾大的怀里。　　顾大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让傅五娘静静的靠着。傅五娘自己也知道，娘亲的后事还在等着她去处理，至少要让娘亲早日入土，进入另一个世界。　　傅五娘抽噎着对顾大说：“顾大哥，我娘走了。我只有一个人了。” 　　顾大不好再让傅五娘靠在身上，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对傅五娘不好。　　顾大扶着傅五娘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五娘，你先帮你娘穿衣服，收拾。我去帮你找人。” 　　顾大帮忙将人搬回屋子。　　傅五娘拿出最好的衣服给娘亲换上，把头发束好。坐在娘亲的身边，最后一次抱着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