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拉着车子,车子上面放着用草席盖住的尸体。可顾大却不住地回头看着走在车后的傅五娘。 傅五娘的头上系着一根白布条,脚步缓慢地跟在车子后面。 半路上的一个土坑,让车轮陷在里面,顾大一个人在前面用力,傅五娘站在车子后面使劲。车子还是出不来。 天空悄然落下无数的雨丝,傅五娘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在肆意的流淌。单薄的衣物也被雨水打湿,显出少女玲珑的身段。 路边一辆马车经过,前后跟着好几个仆从,傅五娘的车子挡住了他们的路。 几个仆从尽管嘴上嫌弃着会弄湿衣服,但还是帮傅五娘他们把车子给推出来。 傅五娘跪在地上,恭敬地对着马车磕了三个头。五娘的脸上粘着淋湿的头发,一双含水的双眼,被雨水冲刷过的细白肌肤,一瞬间就吸引了车上人的目光。 磕过头,傅五娘和顾大继续向前走。 身后车上的公子,却吩咐身边的仆从,说:“你去查查她是谁?这样一个美人,可不应该埋没。” 傅五娘跪在娘亲的坟头,心里是无限的酸楚,自己没有钱,娘亲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没带就去另外的世界。 顾大也跪在傅五娘的身旁。 傅五娘赶忙说:“顾大哥,你快起来。” 顾大说:“我跪是应该的,要不是有你娘给我几口饭吃,我早被我娘饿死在家里了。五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傅五娘摇着头说:“顾大哥,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我会织布,会绣工,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给我爹看。” “五娘,你不用活给谁看?你娘肯定只希望你好好活着,一辈子开心就行。”顾大真心说着。 原来对她好的人,都只希望她好好活着。可自己的娘亲为了自己的爹,抛弃家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子,直到熬坏了自己的身子。他爹早已经有了另外的家。她和娘亲成为了多余的人,吃一口饭都要靠那个男人的施舍。她是真的不甘心。 看着身边顾大哥对她关切的神情,傅五娘还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大心里知道五娘的苦,他承诺:“五娘,我去从军,挣军功,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等我,知道吗?” 傅五娘断然拒绝,说:“顾大哥,你爹去从军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千万不要去,不要为了我去。好好生活,一辈子安稳活着。” 顾大安慰说:“不是为了你,你记得我说过,我要去从军,去找我爹。” 傅五娘拉住顾大的袖子,哀切地说:“顾大哥,不要去,好不好。你说过你回娶我,会让过上好日子。” 顾大心痛地说:“五娘,我必须去的。” 傅五娘知道顾大的心结和坚持,急切地捉住顾大的手,说:“顾大哥,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着你,你一定要回来。” 天刚刚擦亮,四周一片寂静。 顾大悄悄推开门,穿着最好的一身衣服,背着一个小包袱离开家中。 走到傅五娘家门口时,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支刻着梅花的木簪,小小的梅花似乎被血染过,暗红深沉。 顾大小心的把簪子放在傅五娘的门口,站着,嘴巴轻微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光亮。 傅五娘靠在门后面,捂住嘴,泪流满面。拉开门,却再也看不到顾大的身影。她捡起地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里。 傅五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双眼无神,心里还在想着从军的顾大。 “五娘,五娘。” 傅五娘的爹傅郎君站在院子门口轻声唤着。 傅郎君年届四十,可五官俊俏,成熟沉稳的气质比那些翩翩少年郎,更吸引女人。 傅五娘看着自己爹那张没有受过什么风霜的脸,心里有炙热的怒火喷涌而出。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屋子,狠狠把屋门关上。 傅郎君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关切地说:“女儿,爹来了。爹知道你娘走了,你肯定很伤心。” 傅五娘拉开门,讥笑着说:“你还知道娘死了啊!” 傅郎君解释说:“爹前几天有事,出去了。回来已经晚了。” 傅郎君说的话,傅五娘一句都不信。她爹靠着一张嘴骗了自己娘亲一辈子,毁了自己娘亲的一生。 傅郎君看着傅五娘表情还好,继续说:“五娘,爹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娘。爹爹,现在想好好照顾你。你搬去和爹爹住吧!” 傅五娘不知道傅郎君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可自己也不能和他硬干,委婉地说:“我娘刚走,我还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傅郎君还想说,可是看着傅五娘已经是一个长成人的小娘子,转口说:“那过几天,爹爹来接你回家。” 傅五娘看着傅郎君丝毫没有留恋的离去,她恨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是她的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干出来什么样的事。 傅五娘低着头,在脸上抹上黑灰,悄悄去了傅郎君宅子后门。 一个穿着布裙,用布条扎着头发的小女孩,跑到傅五娘藏身的树后。 小女孩急切地说:“五姐,我小娘说,前两天有一个王的仆从来了,说要让姐姐进王府。姐,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小女孩,就急匆匆地跑回去。 傅五娘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该怎么办,进了王府,她还能活着出来吗?她还要等着自己的顾大哥呀! 傅五娘一个人木呆呆的走回家。 旁边的顾娘子,看着一身脏兮兮的傅五娘,心里还记着五娘泼她的仇,开口就嘲笑说:“哟,五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娘走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个男人。宫里现在采选宫女,进去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傅五娘实在没有心思和顾娘子吵,推开门进了屋。 顾娘子吐了一口唾沫,骂到:“装什么,还以为自己是谁呀!不就是有个当小吏的爹。” 傅五娘一天没吃饭,躺在榻上,脑子里面各种想法翻来覆去。她想死了算了,可那些人都没有受到惩罚,她不甘心。 “五娘,五娘。” 有人站在门口唤着。 五娘用尽全身力气,挪到门边,打开门,靠着门框站着。 傅郎君站着院子里。 傅五娘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舒服。” 傅郎君一看,急忙说:“那你好好养着,我回家去给你拿药。”他立刻跑了。 傅五娘看着傅郎君急切的样子,冷笑着,还真是怕她死了,没办法给他换钱了。 傅五娘走进厨房,急急吃了几口饭,等身上有了力气。她关上院门,没有流一滴泪,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