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三十八章 焦尾绝音

　　“铮——铮铮——！” 　　琴音不再清越，而是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谢无欢指尖在焦尾琴弦上急速拂动，每一次拨弦，都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无形音刃破空射出！ 　　这音刃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对沈练威胁最大的敌人——试图合围的东厂番子，招式诡谲的幽冥殿杀手，尤其是那名隐藏在槐树上、正准备射出第二箭的弓手！ 　　“噗！”“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音刃过处，血花迸溅！一名番子持刀的手臂被齐肩斩断，一名杀手闪避不及，胸口被洞穿一个血洞！而那槐树上的弓手，更是连人带弓被一道格外凝聚的音刃劈成两半，从树上栽落！ 　　谢无欢的突然介入，以及这诡异而凌厉的音攻，瞬间打乱了敌人的阵脚！围攻沈练的攻势为之一滞！ 　　“杀了他！先杀了那个弹琴的瞎子！”孙槐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他看出了谢无欢才是扭转战局的关键，而且如此强度的音攻，对一个重伤未愈之人，负担必然极重，绝难持久！ 　　顿时，数名高手调转方向，扑向望楼废墟！ 　　沈练压力骤减，眼中却毫无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与急怒！他深知谢无欢此刻是在透支生命！他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孙槐和另外两名好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坚持住！”沈练只能对着望楼方向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秋水”刀势再变，如同疯虎般扑向孙槐，试图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 　　望楼之上，谢无欢对扑来的敌人恍若未觉。他的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琴弦，和脑海中那由“潜蛟”琴反馈回来的、立体而清晰的战场图谱。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月白的衣襟，抚琴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但他拨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琴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不！这绝非《琵琶行》的悦耳，而是《十面埋伏》的杀机四伏！是《广陵散》的雷霆怒啸！ 　　音刃不再是单一的攻击，开始相互交织、碰撞、折射！形成了一片死亡的交响！扑向望楼的杀手，尚未靠近，便被纵横交错的音刃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竟在以一己之力，独挡一面！ 　　然而，这般疯狂地催谷，对他的身体是毁灭性的摧残。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神魂仿佛在燃烧，眼前无尽的黑暗似乎都开始扭曲、旋转起来！ 　　“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落在焦尾琴上，将那深紫色的琴身染得愈发暗沉。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一直在外围游斗、清理杂兵的陆昭云，看到谢无欢的状态，心急如焚！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谢无欢必死无疑！他猛地甩出数枚短刺，逼退缠住自己的敌人，身形如同大鸟般向望楼掠去，想要接应谢无欢撤离。 　　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望楼之下！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却并未蒙面，露出一张苍白、阴鸷、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中年面孔——正是那晚在困龙峪，面具破碎的幽冥殿火莲殿使，殷离！ 　　他终于出现了！ 　　“小辈，你的命，和你的琴，本座收下了！”殷离嘶哑一笑，身形一晃，竟无视那纵横交错的音刃，直接踏空而上，枯瘦的手掌带着幽蓝的化骨绵掌力，直取谢无欢的天灵盖！他竟是要趁谢无欢力竭之际，一击必杀！ 　　“无欢！小心！”陆昭云目眦欲裂，全力催动身法，却已然来不及！ 　　谢无欢也感知到了那如同冰山压顶般的恐怖掌力与杀意！他知道，自己避不开这一掌！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闪避，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内力、所有精神，乃至燃烧的生命力，尽数灌注于最后的一指！ 　　他拨动了焦尾琴的第七根弦，也是……最脆弱，承载着他与这张琴最深联系的一根主弦！ 　　“铮——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绝音，悍然爆发！这声音不再仅仅是音刃，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透明波纹，如同同心圆般，以谢无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悍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殷离，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自己的化骨绵掌力，竟被这诡异的绝音波纹强行震散！更有一股直透灵魂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心神之上！ 　　“噗！”殷离闷哼一声，竟被这绝音逼得从半空中倒翻而回，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充满了惊怒！ 　　而离得稍近的一些东厂番子和幽冥殿杀手，更是被这绝音波纹扫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纷纷口喷鲜血，倒地昏厥，甚至有人耳鼻溢血，当场毙命！ 　　这绝音，竟有如此威力！ 　　然而，发出这绝命一击的谢无欢，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咔嚓！” 　　焦尾琴的第七根弦，应声而断！ 　　谢无欢身体剧烈一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喷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琴身。他气息奄奄，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无欢！！！” 　　沈练和陆昭云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沈练双目赤红，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完全不顾孙槐劈来的双鞭，以左肩硬生生承受了一记重击，骨裂声清晰可闻！但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如同疯魔般撞开阻拦，不顾一切地冲向望楼！ 　　陆昭云也终于赶到，一把抱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谢无欢，看着那张苍白如纸、沾满鲜血的脸，以及那张弦断琴黯的焦尾，老泪纵横！ 　　“撤！！！” 　　陆昭云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抱着谢无欢，身形如同流星般向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遁去！ 　　沈练紧随其后，状若疯虎，任何敢于阻拦的敌人，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刀劈开！ 　　殷离受了绝音冲击，气血翻腾，一时未能缓过气。孙槐看着如同杀神附体、完全不顾自身伤势的沈练，以及远处正在迅速撤离的陆昭云和谢无欢，又看了看满地伤亡的手下，脸色铁青，竟一时不敢强行阻拦。 　　三人借着谢无欢用生命为代价创造出的短暂混乱，终于……冲出了重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祭坛之上，只留下一地狼藉，残肢断臂，以及那张断了主弦、沾染着主人鲜血的焦尾古琴，孤零零地躺在望楼废墟之中，诉说着方才的惨烈与悲壮。 　　夜风呜咽，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 　　（第三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