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19章 渔翁现踪

  月光凄冷,照着一片死寂的困龙峪。   血腥与焦土的气味混合,钻进鼻腔,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沈练拄着“秋水”刀,勉强站立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剧痛。他死死盯着谷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人,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伤豹。   此人来得太蹊跷,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一直就在暗中,等待着鹬蚌相争的这一刻。   那面具碎裂的殿使,同样警惕地望向灰衣人,苍白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显然也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身上那股子如同深渊般沉静、却又暗藏锋芒的气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他暗中调息,压制着体内因幽冥之力反噬而紊乱的气血。   三方对峙,空气凝滞,唯有夜风掠过废墟的细微呜咽。   灰衣人并未理会殿那充满杀意的目光,也没有看向如临大敌的沈练。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谢无欢身上。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先在沈练染血的飞鱼服和手中的“秋水”刀上停留一瞬,似乎确认了他的身份,随即转向那殿使,用一种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干涩的嗓音开口:   “幽冥殿,火莲殿使,‘鬼手’殷离?”   被道破身份,殷离(殿使)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骇浪翻涌!他身为幽冥殿火莲殿使,行踪诡秘,代号“鬼手”,即便在幽冥殿内部,知其真实姓名和代号者也寥寥无几!此人是谁?!为何一语道破他的根脚?   “你是谁?”殷离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为了一卷残谱,闹出如此动静,引得幽冥反噬,损了根基,值得吗?”   他话语平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殷离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似乎连《天阙遗谱》的底细和方才反噬的根源都一清二楚!   殷离脸色更加难看,眼中杀机暴涨:“装神弄鬼!不管你是谁,敢插手幽冥殿之事,唯有死路一条!”他虽受伤,但自忖功力仍在对方之上,至少……看起来如此。   灰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摩擦枯木:“幽冥殿……好大的威风。”他不再看殷离,反而将目光转向沈练,“北镇抚司沈千户?你护不住他。”   沈练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因伤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除非我死。”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斗笠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打量沈练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的身姿。“是条汉子。可惜……”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殷离早已不耐,他虽忌惮这灰衣人,但更不愿《天阙遗谱》和谢无欢这个关键人物落入他人之手!趁灰衣人与沈练对话分神之际,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陡然晃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并非攻向灰衣人,而是直取昏迷的谢无欢!他要抢先得手!   然而,他快,灰衣人更快!   就在殷离身形刚动的刹那,灰衣人仿佛早已预料,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隔空虚虚一点!   “嗤——!”   一道凝练至极、无色无形的指风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丝毫气流,但其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殷离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一股极其尖锐、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骇然发现,这道指风锁定的并非他周身要害,而是他内力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若是被点中,内力瞬间逆行,不死也残!   这是什么指法?!如此诡异歹毒!   殷离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化掌为爪,幽蓝光芒闪烁,一记化骨绵掌拍向那道无形指风,试图将其震散。   “噗!”   指风与掌力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殷离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钻心刺痛,那指风竟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他阴柔的掌力,直侵经脉!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看向灰衣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对方只是随意一指,不仅破了他的化骨绵掌,竟还能伤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沈练在一旁看得也是心头巨震。这灰衣人的武功路数,他闻所未闻,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狠辣精准到了极点,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妙到巅毫。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灰衣人一指逼退殷离,并未追击,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转向沈练,语气依旧平淡:“你伤得很重,带他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练愣住了。他原以为这灰衣人是来趁火打劫,或是幽冥殿的更高层人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要放他们走?甚至还出手拦住了殷离?   “为什么?”沈练忍不住问道。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修罗场般的境地。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再次扫过谢无欢,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故人之后,不忍见其血脉断绝。”   故人之后?他认识谢无欢的长辈?是天音阁的旧交?还是……   沈练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形势比人强,谢无欢危在旦夕,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多谢!”沈练不再犹豫,强提一口气,拄着刀,步履蹒跚地走向谢无欢。   殷离见状,又惊又怒,想要再次阻拦,但刚一动弹,灰衣人那平淡无波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虽无杀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警告意味,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知道,有这神秘灰衣人在,他今日绝难得手,甚至自身都有危险。   “阁下究竟是谁?与我幽冥殿有何仇怨?”殷离不甘心地嘶声问道。   灰衣人却不再理会他,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沈练艰难地走到谢无欢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他不敢耽搁,弯腰试图将谢无欢背起,但自己伤势沉重,刚一动用腰力,便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那灰衣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另一只手则轻松地将昏迷的谢无欢提起,夹在肋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毫不费力。   “走。”灰衣人只说了一个字,便带着沈练和谢无欢,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谷外掠去,速度之快,远超沈练全盛时期!   殷离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谷口的黑暗中,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他捂着依旧刺痛的掌心,看着满地狼藉和手下杀手的尸骸,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不管你是谁……敢坏我幽冥殿大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冰冷的低语在废墟上空回荡,旋即被夜风吹散。   而此刻,灰衣人已带着沈练和谢无欢,远离了困龙峪,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这神秘的灰衣人,是援手,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谜团?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