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张魁看懂了他的眼神,咬着牙摇头,“死也不能落到那群畜生手里!”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出路。强冲出去是必死无疑,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这洞窟……难道真的没有第二条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对峙中,黄伯化颤抖的手,极其微弱地指了指洞窟深处一个更黑暗的方向,那里堆满了崩塌的碎石和腐朽的枯木,看起来是条彻底的死路。 “那……后面……”黄伯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垂死者的最后一点记忆,“……俺……俺爷爷……说过……挖……挖煤……打过……一个小……眼……”他急促地喘息着,仿佛这几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通……通……漆树园……北……北坡……” 漆树园!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张魁脑中炸响! 一线生机!虽然渺茫得如同风中蛛丝,但至少不是彻底的绝望! 他想起来了!进洞之前,在亡命奔逃中,他曾瞥见过一片特殊的、在秋日里叶子变得如火如荼的林子!当时黄伯化喘着粗气提过一句:“……前面……漆树园……小心……毒……” 漆树!那种触碰树叶汁液就能让人浑身肿胀溃烂的可怕树木!但此刻,那毒林竟成了唯一的生路! “伯叔!你确定?!”张魁压低声音,急促地问。 黄伯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外面,撬击石块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敌人正在清理洞口,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不能再等了! 张魁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随时可能涌入恶魔的洞口,扑向黄伯化所指的那片看似死路的碎石堆。此刻的他,爆发出一股源自求生本能的惊人力量。他丢开碍手碍脚的腰刀(面对狭窄通道,长武器无用),用双手疯狂地扒拉、搬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尖锐的棱角割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哗啦……哗啦啦……” 碎石和腐朽的木块被他粗暴地掀开、抛到身后。他顾不上查看黄伯化的情况,也顾不上洞口的威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活下去!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双臂的肌肉在酸痛中尖叫。身后的洞口,破拆的声音越来越近,敌人兴奋的吼叫如同催命的丧钟! 就在他感觉力量即将耗尽,绝望再次攫住心脏之时—— 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坚硬冰冷的石块,而是一种带着泥土潮湿感的、松散的、未完全板结的填充物! 黄伯化爷爷留下的矿工小径!真的存在! “成了!”张魁心中狂吼!他压抑住几乎冲破喉咙的激动,双手更加疯狂地挖掘起来!几下之后,一个仅容一人佝偻着身体勉强钻入的、黝黑深邃的小洞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股带着山林深处特有凉意的、微弱的空气流动拂过他的脸颊! 生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扑向气息奄奄的黄伯化:“伯叔!有路了!撑住!”他用尽力气,将那枯瘦轻飘、却承载着如山血债的躯体抱起,粗暴地、不顾一切地塞进了那个狭窄漆黑的洞穴口。 “走!往前爬!别停!”他嘶吼着,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洞穴狭窄低矮到了极致,岩石的棱角摩擦着身体,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只能用肩膀和后背死死顶住身后的黄伯化,推着他,催促着他,在绝对的黑暗中向着未知的方向亡命攀爬。 身后,传来石头被彻底推开、纷乱的脚步涌入洞窟的喧嚣! “人呢?!” “跑了!这里有洞!” “钻进去了!追!” 叫骂声、点燃火把的噼啪声、以及有人试图钻入这狭窄洞穴却被卡住的咒骂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他们的身后!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和被岩石刮蹭的悉索声,证明着逃亡仍在继续。张魁感觉自己的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完全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一股不屈的狠劲,在狭窄、曲折、湿滑的矿道里向前推进。身后黄伯化的身体越来越沉,推搡的反馈越来越微弱,每一次触碰都让张魁的心沉下去一分。 不知爬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火把那种跳跃的、令人心悸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天光,带着暮色的昏黄。 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张魁的躯体。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猛地向前一蹿! “哗啦!” 一阵枯枝败叶的响动,他整个人从一片覆盖着厚厚藤蔓和腐叶的陡坡上滚了出来!刺骨的山风瞬间包裹了他,吹散了洞窟里浑浊的死亡气息。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他立刻回头,双手焦急地扒开掩盖洞口的藤蔓。黄伯化软软的身体被他拖拽了出来,此刻躺在冰冷的落叶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同死灰,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伯叔!伯叔!”张魁拍打着老人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老人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身后那片让他差点丧命的洞窟方向,隐约传来了更清晰的呼喝和火把的光芒! 追兵!他们快出来了! 张魁眼中厉色一闪。他不能再带着垂死的黄伯化逃了,那样两个人都得死。他迅速环顾四周。 此地正处于山脊的一处陡峭坳口,怪石嶙峋,林木稀疏。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西边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同时也将东面的山峦笼罩在沉沉的暗蓝色阴影中。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干涸石涧向下延伸,涧底布满棱角分明的巨石。 几乎没有犹豫,张魁猛地抱起黄伯化,将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石涧边缘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下。这里位置隐蔽,上方探出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浅龛,又被几丛茂密的荆棘半掩着,不走到近前极难发现。他将老人尽量蜷缩进去,又迅速扯下自己破烂的外袍,盖在老人身上,勉强遮蔽一点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