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287、这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药?还是……?   他压抑着激动,用腰刀刀柄小心地敲掉罐口的硬泥封,揭开那层早已朽脆的油布。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和油脂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他伸手探入罐中,指尖触到的是一些圆滚滚、绿豆大小、带着蜡封的丸子。是药丸!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弘济大师没有骗他!这里真的是药师佛旧窟,真的留有救命的药物!他小心翼翼摸出两三粒药丸,摸索到黄伯化的嘴边,低声道:“黄先生,找到药了,快吞下去!”他捏开黄伯化的嘴,将冰凉坚硬的药丸塞进去,又摸索着找到自己腰间仅剩的水囊——幸好壶口塞得紧,里面还剩小半口水。他小心地给黄伯化灌下几口,听到他喉头艰难地滚动,将药丸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张魁才稍微松了口气,背靠着洞壁瘫坐下来。给黄伯化服了药,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他将药罐小心地放在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洞壁,冰冷的岩石让他滚烫的思绪稍稍降温。   弘济大师……他为何知道这里?为何要舍命救我们?仅仅是因为出家人的悲悯?还是……另有缘由?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他下意识地再次打量起这个狭窄的洞窟。借着那一丝微光,目光扫过刚才挖出药罐的角落,发现那里的尘土似乎特别厚。他心中一动,拿起腰刀,用刀鞘当铲子,在那片角落小心翼翼地拨开积尘。   刀鞘碰到了硬物。不是岩石的坚硬,更像是一块板子。他加快动作,拂开更多的泥土,一块约莫两尺见方、边缘并不规则的厚重石板显露出来。石板显然经过粗糙打磨,与周围的岩石契合得并不紧密。   难道……下面有东西?   张魁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将腰刀插在一旁,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冰凉的石棱,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掀动!   “嘎吱……”   石板沉重异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显然许久未曾开启过。尘土簌簌落下。随着石板被掀起一道缝隙,一股比洞内原有气味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更加……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冷冽金属、陈年桐油和特殊防潮草药的味道,与药罐里的药味截然不同!   张魁瞳孔猛缩!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   “起——!”   厚重的石板被彻底掀开,翻倒在一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个深藏在岩石中的小小石龛暴露在眼前。   石龛内,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柄刀。   一个扁平的、包裹在深色油布里的匣子。   张魁的目光首先被那柄刀吸引。它不是张魁腰间那种制式腰刀。刀鞘是深色的鲨鱼皮,纹理粗粝,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在鞘口处箍了一道磨损严重、却依旧透着冷硬光泽的暗银色金属环。刀柄也是深色硬木,缠着乌黑的麻绳,握柄处有明显的摩挲痕迹,显然曾被频繁使用。整把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历经淬炼的肃杀之气,内敛而危险,如同蛰伏的凶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鲨鱼皮刀鞘,仿佛被一丝微弱的电流击中。他缓缓握住刀柄。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刹那,洞窟外,隔绝了许久的喧嚣声浪骤然变大!模糊的叫骂声、沉重的撞击声、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   “他们躲进洞里了!”   “砸!给老子砸开!”   “用撬棍!快!”   官兵追到了洞口!   他们正在用工具疯狂地撞击、撬动张魁刚刚堵上的石块!堵门的石块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土簌簌地从缝隙中落下!那沉闷而狂暴的撞击声,每一次都如同砸在张魁的心口,宣告着短暂的喘息即将结束,更加残酷的杀戮就在门外!   张魁握着冰冷刀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鲨鱼皮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而冰冷的镇定。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那剧烈震动的封门石块,眼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石龛,抓住了那个扁平的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棱角分明。   洞外,王彪凶戾的咆哮穿透石缝,带着血腥的狂热:   “妈的!看你往哪躲!撞开!撞开!里面那个包袱,还有这两个杂碎,一个不留,全给老子剁碎了喂潭里的王八!”   “嘭!嘭!嘭!”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战鼓,狠狠砸在堵门的石头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狭窄的石窟为之震颤!堵在最外侧的那块磨盘大的石头首当其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石屑和着封堵缝隙的泥土簌簌落下。一道细微的裂痕,如同蜿蜒的毒蛇,开始在巨石表面蔓延!更多的撞击声从不同角度传来,官兵显然在用重物和撬棍同时发难,试图找到最薄弱之处。   呛人的尘埃顿时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洞口那丝微弱的光线被激荡的尘土切割得更加黯淡、扭曲,映照出空气中翻滚的颗粒。   张魁握住那柄鲨鱼皮鞘刀的手,纹丝不动。指尖传来的冰冷和鲨鱼皮特有的粗粝感,奇异地压制住了心底翻腾的恐惧和悲痛。弘济最后染血的面容、黄伯化微弱的呻吟、官兵狰狞的嘶吼……这一切都在门外那狂暴的撞击声中被点燃、熔炼,最终在他眼中淬炼成两点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凶芒!   他不再去想这刀的来历,不再去想那个油布包裹的秘密。生存!杀戮!将门外那些豺狼撕碎!这就是此刻唯一的念头!   “呃……咳……”脚边的黄伯化在剧烈的震动和呛人的尘埃中痛苦地咳出一口血沫,气息更加微弱。   张魁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他先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紧贴着胸膛。接着,左手依旧紧握刀鞘,右手五指猛地扣住缠着乌黑麻绳的刀柄!   入手沉重!一股远比制式腰刀强悍的凶悍气息顺着掌心直透骨髓!   “锃——!”   一声清越得近乎刺耳的龙吟在狭小的石窟内骤然响起!长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