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松动的碎石被他踢落,坠入深潭,无声无息。 终于,他的左脚脚尖勉强够到了洞口下方一块较为稳固的凸起!虽然只能支撑脚尖一点力量,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再次爆发,右臂配合腰力,再次将黄伯化向上提起!这一次,黄伯化的上半身终于够到了洞口边缘! 张魁左手死死抠住岩缝,右手则拼命拉扯腰带,同时用肩膀奋力向前顶撞黄伯化的腰臀,将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那黑黢黢的洞口内推去! “呃……”昏迷中的黄伯化似乎因身体的摩擦碰撞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张魁心中稍定,只要上半身进去就好办!他咬紧牙关,准备最后一次发力。 “秃驴!给我死!” 下方,王彪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紧接着,是弓弦猛烈震动的声音! “嘣——!”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张魁攀在崖壁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冰冷的弩箭贯穿血肉的景象!一股巨大的悲恸和冰冷的杀意瞬间攫住了他,几乎让他脱手坠下!但他不能!他死死抠着崖缝,指尖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石头。 就在这时,下方涧谷中,弘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竟压过了喧嚣,清晰地传入张魁耳中,如同洪钟大吕: “进去!关门!莫回头——!” 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最后的力量,也像是最终的嘱托。 张魁虎目含泪,血丝密布。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借着弘济这声断喝带来的最后一丝力气,右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同时右脚拼命蹬踏崖壁凸起! “嗬——啊!” 一声混合着血泪的咆哮,黄伯化沉重的身体终于被他完全推入了那半人高的、黑黢黢的洞口! 张魁自己也奋力向上一窜,双手扒住洞口边缘凌乱的碎石,狼狈不堪地滚了进去! 洞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朽木、蝙蝠粪便和某种奇异草药的陈腐气味。洞顶很低,张魁根本无法站直。他刚一滚入,身后洞口方向就传来几声“咄!咄!”闷响——那是弩箭狠狠钉在洞外崖壁和灌木上的声音!追兵还在射! 弘济大师……张魁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钳攥住。他猛地翻身爬起,不顾身上的擦伤和疲惫,借着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看到黄伯化软倒在洞内更深处的地上,一动不动,左肩处的血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关门!莫回头! 弘济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张魁的目光疯狂扫视洞内。洞口边缘果然堆叠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黝黑石块,显然是人为搬来以备堵塞之用!他扑到洞口,用尽全力,搬起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塞在洞口最外侧略宽的位置。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石块相互撞击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洞口的微光迅速被压缩、变暗。他顾不上石块表面粗糙扎手,也顾不上外面弩箭破空的锐啸和王彪等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堵住!堵住! 当最后一块形状不规则、足有磨盘大小的黑石被他用肩膀顶着,硬生生卡死在仅剩的缝隙中时,洞口彻底被封死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将外面所有的喧嚣、杀伐、还有那潭水的死寂阴寒,统统隔绝开来。只有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狭小、封闭、充斥着奇异腐朽气味的石窟内回荡,沉重得如同垂死的鼓点。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张魁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冷汗混着血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指尖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那是攀爬时撕裂指甲的代价。 黄伯化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气息微弱,黑暗中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左肩的箭伤像一个无情的泵,持续抽走他的生命力。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渐渐浓郁起来,混合着陈腐的空气,令人窒息。 “黄先生!黄先生!”张魁摸索着靠近,触手之处是湿冷粘稠的布料和温热的血液。他心中焦急,却不敢轻易挪动黄伯化,生怕加重伤势。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听觉和触觉,每一丝呻吟都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弘济大师最后那声断喝,那声弓弦的震响,那声入肉的闷响……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个萍水相逢、神秘莫测的僧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换取了这方寸间的苟延残喘。这笔债,沉甸甸地压在张魁的心头。 必须止血!否则黄伯化撑不了多久。张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解下自己的汗巾——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粗糙不堪。他凭着感觉,摸索到黄伯化左肩箭杆的位置。入手冰凉坚硬,箭杆深深嵌入皮肉。他不敢硬拔,只能摸索着,用汗巾在箭杆周围用力缠绕、勒紧,试图压迫伤口减缓流血。每一次触碰都引来黄伯化压抑不住的痛哼。 “坚持住……大师说这里是药师佛旧窟……或许……或许有药……”张魁像是在安慰黄伯化,更像是在给自己渺茫的希望。他一边笨拙地包扎,一边竭力睁大眼睛,试图在这浓墨般的黑暗中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似乎稍微适应了这极致的黑暗。洞口石缝处,渗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如同萤火。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光线,张魁勉强能分辨出洞窟的轮廓:狭长,纵深不过两丈,顶部极低,最高处也仅能容人弯腰站立。洞壁粗糙冰冷,布满嶙峋的棱角和缝隙。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碎裂声的尘土和蝙蝠粪便。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壁摸索。指尖划过冰凉粗粝的岩石,触碰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忽然,在靠近洞窟最内侧的角落,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与岩石触感截然不同的东西——干燥、光滑、带着弧度,像是……陶? 他心头一跳,立刻俯下身去仔细摸索。果然,是一个半埋在尘土里的陶罐!罐身冰凉,触手沉甸甸的,封口处似乎用厚厚的泥封和某种油布紧紧包裹着。张魁精神一振,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罐子从尘土中挖了出来。罐子不大,约莫一尺高,分量却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