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女真…他们为何执着于此物?”徐振之想起那致命袭击者和桥岩下密探的对话,“那‘镇岳玄圭’,真能引动地脉,扰乱天时?” 程振华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努尔哈赤野心勃勃,统一女真诸部,羽翼渐丰,已成大明心腹之患。其麾下网罗了不少懂堪舆、通秘术之辈,甚至与萨满邪祭、海外妖人(暗指可能与某些传教士或势力有勾结)有所勾连。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傅岩玄圭之秘,妄图夺取此物…若能引动地脉煞气,或可干扰天象,制造灾异动摇辽东民心军心;或能以其阴煞侵蚀大明龙脉根基…更甚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若被他们找到方法,将邪秽之物引向辽东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徐振之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辽东局势之危殆。万历皇帝多年怠政,国库空虚,党争不断,辽东军备松弛。李成梁虽曾威震辽东,如今也已老迈,其家族更是尾大不掉。若再添这等邪异莫测的手段,大明九边重镇,危如累卵!这已非简单的寻宝之争,而是实实在在关乎国运兴衰、亿万黎民生死存亡的绝大凶险! “那星盘和舆图…”徐振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硬物和油布包。 “那是关键!”程振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泰西星盘精于定位,配合他们窃得的古图,或能推算出玄圭核心封印的薄弱节点…我杀的那两人,只是探路先锋,挖掘定位的小卒。真正懂得运用此物、觊觎核心的,必是精通堪舆秘术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萨满巫师’…方才那人,恐是其护卫或同党…今夜,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已被盯上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程振华的话,客栈紧闭的大门猛地一震!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门板上!灰尘簌簌落下。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又是一下! “嘭!” 力道更大!显然外面不止一人! “他们来了!”墙角躲藏的掌柜和客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瑟瑟发抖。 徐振之霍然起身,紧握铁杖和短刃,挡在程振华身前,死死盯着那剧烈震动的门板,心脏狂跳。风雪呼啸声中,隐隐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死神叩门! 程振华挣扎着想要站起,但重伤的身体让他再次跌坐回去。他喘息着,眼神却异常锐利地扫过客栈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早已熄灭、巨大沉重的铸铁火炉上。炉膛里积满冰冷的灰烬。 “徐先生…听我说…”程振华的声音急促而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门撑不了太久…你过来…” 徐振之心知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地俯身凑近。 程振华气息微弱,语速却极快:“扶我到那火炉边…快!然后…去取柜上…那坛烈酒…越烈越好!还有灯油!快!”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求生的意志。 徐振之虽不明其意,但知程振华必有计较。他立刻用力搀扶起程振华,踉跄着将他挪到冰冷的巨大火炉旁。程振华背靠着冰冷的铸铁炉壁,急促喘息,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摸索着什么。徐振之则迅速冲向柜台,那里果然有几坛贴着“烧刀子”红纸的酒坛。他毫不迟疑地抱起一坛,又抓起一盏还剩半壶灯油的油灯。 “嘭!咔嚓!” 大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撞击,门栓断裂!沉重的门板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寒风裹挟着大片雪花狂涌而入!门口,赫然站着三个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身着缀着兽皮的厚重黑袍,半边脸上覆着狰狞的青铜面具,仅露出的独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刃口带着狰狞锯齿的弯刀(类似女真虎牙刀)。身后两人,同样裹得严实,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来自雪原的饿狼。风雪卷动着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与硫磺的阴冷气息。 面具人的独眼扫过一片狼藉的客栈内部,目光瞬间锁定了墙角靠在火炉旁的程振华,以及挡在他身前、手持铁杖短刃、浑身紧绷的徐振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咆哮,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妖道…交出…玄圭…星图…”他的汉语生硬沙哑,像是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噬骨的寒意。 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程振华眼中厉芒暴涨!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一枚沾血的、刻满符文的古旧铜钱猛地按进火炉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同时嘶声对徐振之大吼:“泼酒!灯油!炉膛!” 徐振之福至心灵,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手中那坛“烧刀子”猛地砸向冰冷的炉膛深处!酒坛碎裂,浓烈刺鼻的酒液四溅!紧接着,他将手中油灯也狠狠掷了进去! “就是现在!”程振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微弱真元的精血喷在那枚嵌入的铜钱上!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巨大的铁炉内部响起!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炉膛内壁那些看似普通锈蚀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地脉深处的熔岩流动!被泼入的酒液和灯油,遇到那暗红的光芒,瞬间—— “轰!!!”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赤金色火焰,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熔流,带着净化一切的恐怖高温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炉膛口猛然喷薄而出!形成一道直径足有数尺的狂暴烈焰龙卷,直冲门口那三道黑影卷去!整个客栈瞬间被映照得一片赤红,刺目的光芒和灼人的热浪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吼——!!!” 那高大面具人发出一声震怒惊骇的咆哮,他反应也是极快,猛地将身后一人推向那席卷而来的烈焰,同时自己向后急退!被他推出去的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被狂暴的火焰吞没,化作一个扭曲挣扎的火人!另一个随从也被火焰的边缘扫中,半边身子燃起熊熊大火,惨嚎着滚倒在门口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