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校准的万历四十四年

191、此人身上有伤，你若继续，他必死无疑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更让李逢春等人心惊的是，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对三槐堂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朝廷的处置诏书很快下达：李逢春因纵容私盐被革职查办，其余涉案官员或贬或流。三槐堂首脑虽未能立即浮出水面，但在刘明远等人的持续追查下，其势力已被大大削弱。 　　案件结束后，刘明远并未留在福州享受胜利果实，而是上书请调至边疆，继续为朝廷效力。临行前，他站在城楼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分。 　　廉吏之名，不是我个人的荣耀，而是天下正直之士共同追求的理想。只要这世间还有贪腐，我们的斗争就永不停歇。刘明远低声自语，手指抚过腰间象牙笏，眼神坚定地望向远处。 　　初三日仍东行三里，溯溪北入石门，停担于黄氏墓堂。历级北上雁湖顶，道不甚峻。直上二里，向山渐伏，海屿来前，愈上，海辄逼足下。又上四里，遂逾山脊。山自东北最高处迤逦即曲折连绵而来，播分散为四支，皆易石而土。 　　刘明远，万历七年的进士，现年三十五岁，被授予福建长乐县县令一职已满三年。他出身山东青州的一个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深知明太祖“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古训，然而面对日益严重的官场积弊和民间疾苦，他选择了以“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去追寻天下正直之士共同追求的理想。 　　这日从县衙出发，他决定亲自前往雁湖一带巡视。长乐县临海，山多田少，雁湖地区尤甚。山路崎岖，许多村庄与世隔绝，赋税难以征收，但徭役却日益加重，百姓苦不堪言。 　　“县尊大人，前面就是黄孝廉公的墓祠了。“县衙差役小林指着前方一丛古树后若隐若现的石砌建筑说道。 　　黄孝廉是嘉靖年间本地出身的著名清官，曾在南京户部任职，因弹劾地方大员贪污而被罢官，晚年归隐故乡，死后葬于雁湖之畔，由当地士绅捐地建祠，几百年来香火不断。 　　“恩公，弟子刘明远此番前来，正是为查清一桩贪腐旧案。“刘明远在黄氏墓前躬身行礼，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那是在他初任长乐县令不久，就有人拦轿告状，控诉前任知县与本地豪绅勾结，在丈田赋税中做了手脚，致使许多贫苦百姓不仅没有减税，反而多缴赋税。而那黄氏家族，据说是当年控告知县的主力，却在一夜之间门庭冷落，举家南迁，此后音信全无。坊间传言，是与县衙做了幕后交易，但无实据。 　　“大人，何不去那雁湖茶寮歇息？“小林指着半山腰一间小竹棚建议道。 　　刘明远点头，沿着山道继续向上。行不多远，果然见一片开阔地，溪水潺潺，几块巨石拼接成简陋茶棚，一位老妪正倚着石桌打盹。 　　“老人家，来两碗茶。“刘明远递过碎银。 　　老妪缓缓睁开眼，见到是官府中人，神情一怔：“大人是...县太爷？“ 　　“正是。“ 　　“可是前日...前日雁湖村送进县衙的...“ 　　刘明远一怔：“是何人送了什么物件到县衙？“ 　　“是个叫阿七的后生，说是...“老妪话未说完，突然面露惊恐，打翻了手中的茶碗。 　　刘明远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弯腰拾起茶碗碎片，抬头看见不远处松林中似有人影晃动。 　　“大人小心！“小林急忙拔刀护主。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枚石子擦着刘明远耳畔掠过，远处松林发出簌簌响动。 　　“追！“刘明远大喝一声，与小林追了上去。 　　穿过密林，地势骤然陡峭。前方山径盘旋而上，隐约可见几个灰影快速移动。刘明远不顾山路险峻，奋力追赶，无奈对方轻功了得，只听得头顶松枝断折之声，却始终追不上。 　　转过一个山崖，猛然见前方山壁凹陷处有一小小平台，平台上歪坐着两个男子，一人已昏迷不醒，另一人手持匕首，正抵在昏迷者咽喉。 　　“住手！“刘明远厉声喝道。 　　持刀人闻声回头，刘明远借着阳光看清对方样貌，不禁大惊——此人竟与三天前在县衙上吊自尽的粮仓典吏王小三长得一般无二！ 　　“大人请回吧，这是我们江湖上的事。“那人语气冷峻，手中药人却更加用力。 　　“此人身上有伤，你若继续，他必死无疑。“刘明远眼尖，瞥见刀刃已没入对方衣襟。 　　那人冷笑一声，突然撤手，退后几步：“大道理谁不会说！我弟弟王小三死得冤，被贪官逼得活不下去，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刘明远快步上前查看那昏迷者，发现脉搏微弱，额头却烫得吓人。他顾不得自己安危，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手法娴熟地替王小三包扎：“在下并非贪官，且听我一言。“ 　　那人忽然大笑道：“又来一个伪君子！我弟弟临死前亲口说，那贪官就是青天大老爷刘明远！“ 　　青天大老爷刘明远？刘明远愕然。 　　“大人，此人莫非认错人了？“小林疑惑道。 　　正当争执不下时，山上传来急促的铜锣声。那人脸色一变：“不好，他们来了！“说罢掏出一枚竹哨，吹出三长两短的声音。 　　霎时间，群山回应，四周密林中窜出十几名蒙面人，手持弓弩刀棍，将刘明远二人团团围住。 　　“大人小心！“小林拔刀护主，但寡不敌众，数名蒙面人冲上前去，转眼间将他制住。 　　为首一人厉声道：“既入了此地，就别想活着回去！留活口，带他去见大当家的!“ 　　刘明远虽武功不俗，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武功诡异，不似中原常见路数。他暗中运气，试图挣脱束缚，眼看就要被推下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鹤唳，紧接着箭矢如雨般射来。蒙面人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快走!“一道白色身影凌空飞至，挟起刘明远与小林向山顶飞掠而去。 　　二人刚刚站定，方才那持刀人已扑通跪倒在地:“恩公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先别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刘明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