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22章

霍余轻轻拧眉。 没有? 他派萧果前往淮南已经将有三年,可这三年下来,他让萧果查的东西根本无所收获。 前世,陈儋和陈媛有些谋划,不论军队或是装备,都本该远胜于淮南,可事实却与之相反,不知淮南从何处得来的财力,竟将淮南二十万铁骑浑身上下装备可称精良。 此等行为,非举国之力不可为。 可依萧果所言,淮南一切如常,哪怕的确豢养私兵,可军事装备尚还不如曾经的霍家军。 那么,前世淮南那二十万余的精良装备从而何来? 萧果见他敛眸沉默,不由得开口: “主子可要属下继续前往淮南?” 霍余打断他:“不必。” 既然三年都没有查出来,甚至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么萧果继续潜伏淮南也没什么用。 萧果还说了一件事:“属下回来之际,觉得一事颇有蹊跷。” 霍余冷沉抬头: “何事?” “属下回途中遇见一人,他身法轻功精妙绝伦,可点叶而行,若对上,属下未必可敌,属下亲眼见他进了皇城,而后消失不见。” 萧果话音平缓,只在说到未必可敌时,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下。 听到这条消息,霍余只轻微眯了眯眸子,他摇头: “不用管此人。” 萧果不解:“主子知道他是谁?” 霍余敛着眼睑,神色晦暗地点头,他本不该知道的,可前世,他见过这个人。 淮南长泽。 本孤儿被陆府收养,得陆衢看重,赐予陆姓。 前世陆含清发起兵乱,趁乱夜回淮南,陈媛于城墙上一弓三射,尽数被此人挡去。 若非陆长泽,前世陆含清根本离不开长安。 后来淮南叛乱,他重新挂帅领兵前往安岭,然而淮南釜底抽薪,长安城中有人和淮南密合,大开城门,陆长泽奉命捉拿陈媛,淮南铁骑围堵长公主府。 霍余按在案桌上的骨节微微发白。 至今,他都记得,那时他攻进淮南拿下陆衢,还未来得及将消息传回长安,长安就传来丧报——有叛军开城门,陆含清占领皇城,皇室血脉被屠戮殆尽,只剩长公主一人。 徐蚙一领禁军死守长公主府,战死于长公主府前,拼死斩下淮南大将三人,其中就有淮南领将陆长泽。 徐蚙一临死仍在悔恨,未曾护公主周全。 盼春和盼秋皆为护陈媛而死,长公主府上下近四百余人,没有一丝活口。 可即使如此,也未能给陈媛搏得一线生机。 哪怕霍余未曾亲眼所见,也知那日必定血流成河。 等霍余赶回长安,只见到了一身白衣,被刀刃抵住脖颈的陈媛。 靖安长公主一生只着了三次白衣,生母亡故,先帝去世,最后一次,就是那日,可她依旧倒在了血泊中,一身白衣染红。 那一幕,如刀刻骨,让霍余铭记在心。 不知过了多久,霍余才闭眸回神: “他在长安闹不出事端。” 如今紧要的还是要查清淮南最后莫名出现的那笔财富。 陈媛再见霍余,是在御书房,她惊讶地瞪圆了眸眼: “你要借用蚙一?” 陈媛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 霍余觑了眼陈儋,就见陈儋眼神躲闪开,稳坐高位,捧杯喝茶,根本不掺和这件事。 霍余心中对陈儋一言难尽,明知陈媛只听他的话,却根本不说一言。 陈媛给了霍余一记白眼: “你让皇兄做说客也没用,我身边离不得蚙一,他若不在,我连出府都觉得不安全。” 这是脱口之言,也是陈媛的心里话。 她自建府以来,皇兄让她挑选禁军,她亲自选了徐蚙一,从那以后,徐蚙一就只听她一人的命令,这么多年下来,徐蚙一根本不曾离开过她半步。 陈媛当然知道徐蚙一得用,若非霍余,他甚至可争一争这禁军统领。 和霍余这种权贵子弟不同,徐蚙一可是实打实地单靠实力。 他刚入公主府做私兵时,谁人不道屈才? 霍余当然知道,陈媛出府,许是有时不带盼秋和盼春,但必会带上徐蚙一。 甚至霍余怀疑,在陈媛心中,论亲近,陈儋必是第一人,可若论信任程度,徐蚙一都可和陈儋相作比较。 至于他? 霍余不想自取其辱。 霍余等陈媛说完,才低声解释道:“只是借用,待事一了,我就立刻将人归还于公主。” 陈媛仍旧不愿,甚至狐疑地看向霍余: “你手底下掌管那么多禁军,难道一个能用都没有?” 听到这里,陈儋不得不说句公道话:“论得用,这满禁军也找不出一人能和徐蚙一相比。” 徐蚙一天生神力,当初在禁军中任职,少有人能在他手下撑得住三招。 否则,也不会被陈儋拎出来让陈媛挑选。 这话陈媛爱听,她蹭了蹭绣鞋,拎着裙摆几步上了台阶,坐在陈儋旁边,眯眸扫了二人一眼: “说到现在,你们也没有和我说明,究竟想要蚙一去做什么?” 霍余和陈儋对视一眼,陈媛扯唇冷呵了一声,冲着霍余去的。 霍余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明明陈儋和他一同欺瞒,陈媛却只针对他一人,有时,霍余当真嫉妒陈儋。 稍顿,霍余只能对陈媛说明: “陆含清曾传信回淮南,要了一人进皇城,如今那人已经在陆府中了。” 陈媛不解:“这人有何特殊?” 霍余抬眸和陈媛平视: “有他在,就可保陆含清平安周全。” 话音甫落,霍余就见陈媛眸子稍凝,他几不可察地敛了敛眸。 果然,不论前世今生,哪怕陈媛对陆含清那张脸再如何欢喜,也一心想叫陆含清死。 陈媛让人叫徐蚙一进来,同时不忘埋怨: “既然知道这人麻烦,在他进皇城前,为何不除掉他?” 现在人躲进了陆府,岂是那么好除的? 霍余不得不替自己辩解一句:“他轻功甚好,只凭我手下的人,到时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未能拿下他。” 陈媛不以为然: “一人不行就十人,十人不行就百人,百人不行就千人,他一个人再厉害还能抵千军万马不成?” 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先不说这种行为过于打草惊蛇,只捉拿长泽一人当真不值当用那么多人。 而且,长泽必须进陆府。 否则陆含清就会知道,他所传回府的信件都经过了旁人耳目。 徐蚙一进来时,就听见公主轻哼了声,似乎有些不满。 徐蚙一不解抬头,陈媛情绪不太好,不想说话,霍余看向陈儋,陈儋轻咳了声: “近段时间,你听从霍太尉的命令。” 徐蚙一稍顿,询问的视线看向陈媛。 陈儋心中轻啧,瞧这收服人心的能力,若他这小妹生为男子,岂止现下这番作为。 陈媛声音闷闷地:“近段时间,你听他的,但事一了,就立刻回来。” 徐蚙一不明所以,但陈媛有吩咐,他依旧低头领命: “臣遵旨。” 他人在公主府,但依旧身有官位。 陈儋扯唇轻呵,这是遵旨吗? 陈儋不着痕迹地白了霍余一眼,明明是来帮霍余要人,他反倒找了一身不自在。 霍余只当没看见,他这个皇帝已经够省心省力了,他和公主不断操劳,他只差坐享其成,这点劳苦如何当不得? 人要到了,霍余跟着陈媛一起出宫。 明明太尉府的马车就在旁边,但霍余就仿佛没看见一样,十分自然地和陈媛上了同一辆马车。 陈媛觑了他一眼,在霍余茫然的视线中,抽了抽嘴角。 算了,明知这人看似无辜实则厚颜无耻,和他计较只会叫自己受气。 马车不断行驶,陈媛忽然拧眉问: “人,你待会直接带走?” 徐蚙一从来不会离开她行动,若跟着霍余离开,这也太明显了。 霍余摇头:“陆长泽进长安,绝对会有所动作,若人死在陆府,皇室如何也得给他一个交代。” “我会让人盯着陆府,只要他有动作,立刻派人通知公主,到时公主让徐蚙一前往截杀即可。” 霍余说这话时,眸中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陆长泽必须死。 前世他护送陆含清离开长安,后来围杀公主府,以盼秋性命逼迫陈媛,逼得盼秋撞死刀口,还有长公主府三百八十二条人命,哪怕他前世同样身死也不足以偿还。 即使他不过受命而为,可他存活于世,就是日后隐患。 陈媛轻蹙细眉,不再说话。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陈媛一顿,她掀起提花帘:“怎么回事?” “回公主的话,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马车停在了朱雀桥,陈媛拧眉探头望去,忽然视线稍顿,落在那一袭白衣银丝的男子身上,霍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是霍余第一次看见沈柏尘,待看见被他藏在帽围中的银丝时,他眸色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当他视线落在沈柏尘手中的折扇时,脸色突变: “玉清扇!” 他声音很低,但依旧落入了陈媛耳中,她倏然滞住呼吸回头,紧紧盯着霍余: “你刚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陈儋:说我地位高吧,这人都只听小妹的,说我地位不高吧,小妹又只听我的,所以,我依旧是食物链顶端吧? 我今天来得好晚呀,最近几天就是各种走亲戚,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我给姐妹们加更哈 第33章 玉清扇。 陈媛的呼吸顿了一下,下一刻,就顺着霍余的视线看过去,落在沈柏尘手中的折扇中。 那柄折扇和寻常折扇根本没有什么不同,扇面上不过一副墨色山水图。 霍余倏然回神,他握住陈媛的手,在那人注意到这边前,将陈媛的手拿下,一点点放下提花帘。 陈媛抬头看向霍余,霍余轻拧眉,似有些事想不明白,沉声说: “等回了公主府,我再和公主细说。” 陈媛的确很想立刻知晓玉清扇的消息,但她也知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抿紧了唇,什么话都没说,但霍余知晓她这就是默认了。 马车和沈柏尘擦肩而过,沈柏尘似心有所感,抬头看去,视线落在马车上角的铃铛上,刘芊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眸色轻闪。 见沈柏尘仿佛有些失神,刘芊妤不着痕迹地出声试探:“沈公子和长公主相识?” 相识吗? 沈柏尘缓慢地低垂下眼睑:“公主千金之躯,沈某区区一介商人岂会和公主相识。” 他说这话时,神色近乎没有任何波动。 刘芊妤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几番接触下来,她当真很喜欢沈柏尘,清冷出尘,皎如君子,即使他不过一介商户,可刘芊妤依旧想要每日同他相见。 二人背对着公主府离去,但转身之际,沈柏尘却回头看了一眼。 另一边,霍余和陈媛终于回了公主府,陈媛刚进殿,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说玉清扇?” 怪不得陈媛如此,世人皆知周国的一个秘闻,周国曾生祸乱,当朝皇帝将倾国财力皆数藏起,而这藏宝处的地图就在玉清扇上。 传闻,若得这批财富可助一统天下,虽然世人皆知这传闻必有所夸大,但诸国依旧对其虎视眈眈,而玉清扇在周国的重要性堪比玉玺, 二十年前,各国和周国开战,最终大津朝的军队横推至周国皇都,搜遍了皇城和皇宫都未曾寻到玉清扇。 陈媛早就将这件事当成了传闻,可今日却在霍余口中听到了这三个字,如何让陈媛不震惊? 霍余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唇瓣,他多看了一眼陈媛,才若无其事地低垂下眼睑。 他表面似波澜不惊,但只有霍余自己知晓他内心的震惊。 玉清扇。 他前世见过。 在长公主府中,隐有破损,就摆放在书房中,前世见他好奇,陈媛直接将玉清扇拿给他观赏过。 初得知那就是天下人所求的玉清扇时,霍余的震惊不比此时的陈媛少半分。 只不过在霍余问陈媛如何得来玉清扇时,陈媛明显情绪不高,只冷冷觑了眼玉清扇就转身离去。 最终是盼秋和他说,日后在公主面前最好莫要提起玉清扇这三个字。 霍余不明所以。 盼秋只垂着眼眸,平静地说:“因为它,公主府三百禁军死伤一半。” 至此,霍余再没有在陈媛面前提起过此事。 哪怕他心中好奇那传闻中的宝藏,但只看陈媛对玉清扇厌恶痛觉的模样,就猜到陈媛在此事中必然未曾讨得好处。 忽然手臂被人抓住,陈媛不满地皱起细眉: “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话,你有没有听见?” 玉清扇是秘宝,但陈媛不知为何,询问霍余的态度十分自然,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霍余或许会隐瞒不报。 在她心中,也许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霍余倏然回神,对上陈媛的视线,他沉缓地点头: “是,那人手中拿的就是玉清扇。” 公主府的一件一物,霍余都了然于心,哪怕离得甚远,他也一眼能认出沈柏尘手中的就是玉清扇。 完好无损的玉清扇。 不过,霍余抬眸看向陈媛,若如今玉清扇在沈柏尘手中,那前世陈媛又是如何拿到玉清扇? 她和沈柏尘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会让公主府私兵死伤过半?要知晓,公主府的私兵在禁军中也可以一敌二,非能力出众和忠心耿耿,根本不会被陈儋放入公主府。 而且,霍余前世根本不知沈柏尘的存在。 忽地霍余想到什么,他眸色狠狠一沉,前世玉清扇在陈媛手中,可那批宝藏霍余却没有听见半点风声。 而淮南却在关键时刻冒出一笔不知名的巨额财富。 二者之间可有关联? 即使没有证据,但霍余隐隐约约觉得,他的猜想许是八九不离十。 看来淮南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寻找玉清扇。 陈媛不知霍余所想,但她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沈柏尘说过,他幼时家中曾生过变故,令他悲痛至极。” 沈柏尘如今应是二十余岁,若他的话并未作假,那么他口中的幼时大抵就是二十年前。 也就是——大津朝攻入周国的那一年。 周国皇室包括后宫妃嫔和皇子皇孙皆自刎于皇宫。 那时还是她父皇在位,陈媛甚至还未出世,可陈媛后来看过这段记载,若她没有记错,那时大津朝的领军就是霍家和陆家。 可陈媛依旧不解,玉清扇从未显世,霍余从何得知玉清扇是何模样? 但陈媛觑了一眼霍余,知晓他未必会说,索性也懒得问。 她轻蹙细眉:“若如你所说,那你觉得这沈柏尘是何人?” 霍余和陈媛对视一眼,知晓她心中必然有所猜测,不过他依旧低声回答: “有玉清扇在手,必是周国皇室血脉。” 陈媛低垂下眼睑,须臾,她轻眯起眼眸,不紧不慢地说:“既然如此,那他想要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为何?” 霍余呼吸轻滞。 若沈柏尘当真是周国皇室血脉,那么国破家亡,此仇不共戴天。 沈柏尘接近陈媛,肯定是不安好心。 陈媛若有所思地轻眯眸,霍余猜到她要作甚,脸色稍变: “公主,沈柏尘不安好心,岂能留在身边?陆含清本就够难缠了。”